“是吧,我肯定不会骗你的。”乐乐弯了眼睛,小口的往嘴里填鸡蛋。
她已经盘算好了,如果爹爹和哥哥能吃剩下,那她晚上就还能吃上一回鸡蛋。
见乐乐爹只吃咸菜,凤穆槿很懂事的停下了筷子,他押了口茶水当做是漱口后才问道:“我姓穆,单名一个槿字,还不知恩人贵姓?”
见凤穆槿愿意自报家门,乐乐爹忙答道:“穆公子快别这么叫我,我姓乔,你就叫我乔叔吧,这是我女儿李巧乐,惯会调皮捣蛋惹人嫌的,公子不必把她的话听进去。”
互报了家门,双方明显熟络起来,三言两语间,凤穆槿已经大致了解了这家人的情况。
原来这家女君是在村里头吃百家饭长大的,与乔叔成亲后两人还有过一个儿子,可惜六岁时就因病早夭了,而后又有了如今的李巧乐。乐乐两岁时,村子里征兵,她娘亲为了感谢村民养育她的恩情,主动应征入伍,到现在已经在边关呆了五年。
“可是说的玉泉关玄甲军?”提到边关,凤穆槿想到了他的皇姐。
“正是,孩她娘寄来的家书说玄甲军的名气可大了,原来是真的。”提到乐乐娘,乔叔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丰富起来,“她呀本来就是个步卒,没想到前些日子寄信回来,说是当上了个什么队,能管好几十号兵嘞,还说往后休沐日子多了,许是能回来一趟。”
“爹爹,是管队,阿娘说当了管队月俸能有一两银呢,以后就有钱让我去学堂念书啦。”乐乐憧憬道。
原来一两银就可以供一个孩子读书,而一把金瓜子只能换来一句多谢殿下赏赐。
凤穆槿忽而觉得十分难堪,他很想马上找到些值钱的东西贴补这对父女,摸了摸身上才发现当夜怕凤霄反悔,走的匆忙,没有带任何的首饰,如今身上最值钱的怕就是身上这件绸衣了。
看来要等凤霄醒后请她拿些银子出来了。
“乐乐想要读书?”
“自然要读,读了书就可以考取功名,拿月例银子贴补家用,爹爹就不用日日上田里头干活嘞。”乐乐露出憧憬的模样,随后跑去屋中拿了一个包裹出来。
包裹层层叠叠的裹了数层,里头赫然藏着一本略微发黄的书籍与几根碳条。
乐乐像献宝似的把书捧到凤穆槿的眼前,“哥哥看,这是阿娘入伍前留给我的,苗大夫每回来附近出诊就会教我两个字,如今已经学了半本啦,她还夸我是村里最聪明的小孩呢。”
凤穆槿定晴一看,是一本《千字文》,乐乐的年纪若放在宫里,早该读上四书了,他粗略翻了翻,见扉页上写了许多歪歪扭扭的李巧乐三字,特别是乐字,有些惨不忍睹。
他拿起碳条,随手在桌上写了个端正的乐字,与他道:“樂字要上紧下松才行,否则该散架了。”
乐乐眼睛一亮,抱住他的胳膊兴奋道:“哥哥居然会写字,你念过书吗?可以教我读书吗?”
凤穆槿书是读了不少,但为人师还是头一次,他怕误人子弟,于是折中道:“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千字文还是认识的,可以教你写字。”
乐乐一下子开心的跳了起来,她在乔叔身边蹦来蹦去道:“好耶,等晚上忙完了,哥哥就能教我写字啦,里头有许多字不会写呢。”
乔叔听着自然也是欢喜的,但对方毕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他不敢麻烦对方,生怕日后惹祸上身便婉言劝说道:“小孩子胡闹,公子还病着不用纵着她,后头上了学堂左右也能读书。”
“家中人还没寻到此处,我必定是要在您这再叨扰上几日的,除了教令嫒习字,您看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不做些什么,我心中也要愧疚。”
“可别这么说,公子就安心住下吧,家中就我和乐乐,没有什么要紧的活计,能教这皮孩子写写字已经是她的福气了。”乔叔忙摆手,后又十分为难道:“只是女君的药还得公子去喂,我和乐乐怎么试她都不张嘴。”
于是,凤穆槿此刻端着刚熬好的药站在床前犹豫。
他用手在凤霄脸上比划了一下,这喂药到底是拿着勺子喂,还是直接掐着下巴灌,亦或是…
办法是想到了,他的脸也红的要滴血了。
他摇摇头,挥开了脑海里那些香艳的想法。
还好最后他只是俯在凤霄耳边说了句乖乖喝药,凤霄的牙关便松动了。
看见空了的药碗,乔叔调笑道:“果然还是亲夫郎最好使。”
这话听的凤穆槿又甜蜜又苦涩,像是偷来了一段感情一样。
端阳刚过,正是农忙的时候,吃过午饭乔叔父女俩便去了田里,天气反复多变,他们需要在下雨前割完麦子。
凤霄未醒,凤穆槿不敢离开她过远,他在院子来回瞧了几遍,试图找到什么他可以帮衬的活计。
乔叔的院子很小,房子也很小,凤穆槿用脚丈量了一下,居然还没有永城别院的厢房大。
院内大大小小的养了五只鸡,另外有一牲畜他反复思虑分辨了许久,最终确定是只小猪。
活着的小猪,对他来说还是太稀奇了些,免不了要摸上一摸,同时院里的一应农具,也被他一个个的琢磨了半天。
最后他又注意到,这间茅草屋只有东西两个房间,东侧的房间除了堆放整齐的农资杂物,还有用稻草棉被临时搭出的床榻,如此看来,现在凤霄躺着的应当是他父子二人原本的卧房。
看来是他真的遇上了顶好的善人。
他支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对着凤霄念念叨叨,将刚刚的所见所闻都讲了一遍,可惜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大着胆子擒住了凤霄的手指尖往脸颊上贴了贴,才出了屋。
他打定了主意,要在乔叔和乐乐回来前,煮完一顿晚餐。
只是把菜放入锅中,添火煮熟,应当不难。
说干就干,他找来襻膊折腾了两刻钟才勉勉强强的穿戴整齐,随后挎了个竹篮进了门口的菜地。
菜地里绿油油的一片,他拔了好些才心满意足的离开,洗菜,择菜的流程他做的不太费劲,为此他还小小的得意了一番。
农家疱屋中,一下午都是凤穆槿来来回回穿梭的身影,黄昏到来,乐乐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离得很远就看见了自家院中冒出了冲天的烟气,顿时大喊:“不会走水了吧。”
乔叔一瞅,忙与着乐乐一路跑了回来,只见院中浓烟四起,却不见火光,随后凤穆槿捂着嘴从里头钻了出来。
“公子怎么回事,走水了吗?”乔叔急得拉着凤穆槿上上下下的瞧。
凤穆槿被烟气熏得睁不开眼,边咳嗽边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烟大了些,还未见火苗。”
乐乐听完捂住嘴猫着腰往内走去,只见疱屋的灶膛中塞满了柴火,滚滚浓烟不断的往外溢出,她眼疾手快的将它们抽了出来,随后浇上了一瓢水。
浓烟很快散去,她朝着乔叔两人招招手道:“没事啦。”
乔叔这才瞅见疱屋中的一片狼藉,他纳闷的看向凤穆槿。
凤穆槿十分难为情,揪着黑黢黢的衣衫道:“原本想做些吃食好让你回来后不必再忙活,现在看来是弄巧成拙了,我还不小心打碎了几只碗碟,没想到烹调竟是如此复杂繁琐。”
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子花猫一样的脸,乔叔噗嗤一下笑了,他拿来面巾替凤穆槿把烟灰擦掉了些,念叨道:“碎碎平安,你们哪会干这些粗活,把这么漂亮的脸蛋都弄脏了,快和乐乐一起玩会,饭菜马上就好。”
淘米,生火,乔叔做起来干净利落,乐乐搬着小板凳坐在灶膛前帮着看火,一看就是每天都会做这些的样子。
看到凤穆槿摘的菜,乔叔一脸宠爱的摇摇头,挑了几下后,将剩余的东西都倒入了鸡棚中。
凤穆槿不解的问:“乔叔,是我摘的菜有问题吗?”
乔叔一边上菜地重新拔菜一边鼓励道:“你摘的菜很好,而且还帮我把野草都除了,正好最近没时间除草呢。”
原来他下午兴致勃勃采的,大部分都是野草啊。
凤穆槿十分气馁,他好像的确没用,帮不上什么忙,还给乔叔带来了困扰。
一顿饭下来,他也吃的蔫蔫的。
乐乐看他这个模样,懂事的捧着那本千字文道:“哥哥没关系的,你现在可以教我识字啦,我是全村最聪明的小孩呢,你肯定一下就能教会我。”
教千字文确实是易如反掌之事,他拿起碳条与乐乐找了块干净的石板,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天地玄黄四字。
凤穆槿惊讶的发现,乐乐果真没有辜负聪明二字,每个字他只需写上一遍,乐乐就已经能大致的临摹出来,并且可以记住词义再加以衍生。
这天赋,放在他几个小皇弟身上都是没有的。
习字的时间过的很快,月上枝头,叽叽喳喳的小女孩终于花光了所有的精力,靠在凤穆槿的怀中睡着了。
乔叔捧着一套衣服出来时,正巧见到了凤穆槿将孩子搂在怀里轻哼的模样。
他一时情难自禁,无声的哭了起来。
这么突然的变故,让凤穆槿忧心极了,他小声问:“乔叔为何伤心?可是恼我今日摔了家中用具?我一会就去妻主身上找找可有银子赔给您。”
乔叔听罢摆摆手,擦干了泪水与他说了缘由。
原来若是乔叔的大儿子还活着,正巧与凤穆槿年纪相仿,他这是想儿子了。
人死灯灭,凤穆槿讲不出安慰的话,只是带着乐乐一起,依偎在了乔叔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