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们冲过来,又一道道光芒忽然从头猛地罩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方士被猛地弹开,踉跄了几步,摔倒坐在地上,手里握的剑脱手飞出,在地上“铛铛”滚了一地。
只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顶着每一个人的头顶同时说话:“就这点人数,也配叫围攻?”
众人面皮顿变。
红衣方士脱口低呼:“蓝魔头……”像烫嘴一样没说完,被旁边的慌忙捂了嘴来。
绯红方士虽折了一只腕,耳力还在,听到那声音时整个面皮灰败来,连那只没折的手腕都颤了一瞬,怒道:“你……你现在……法力受限……”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殷漱感觉到蓝阕身形越来越大,攥紧的掌心都在提醒着她,绝不能让蓝阕出手,她见过那些魔焰,魔焰是他的每一道分身,是他存在的方式,却也像逆流的魔血,每在他体内翻涌一次,便蚀骨一分。
不坠山将倾未倾显然是历代遮城城主的差事,若他不管不顾释放魔焰,那些魔焰会先反噬他自己,将他从内部撕烧,再化作无差别的刃扑向四周,见血方休。
杀戮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目的,放任无意义的野燎,亦非他所愿。自己见过那样的场景,见过生灵不可控的力量波及下瞬息凋零,见过自己在力量失控后造成的茫然与疲惫。那比任何直接的对峙都更让她感到一种钝痛,她察觉到某种力量正从他体内出来,又被殷漱的索诀控住不放:“你歇着,这儿交给我,这群人还不配你费神。”
“漱漱,”蓝阕的话搁在她的引信里,她的发梢挠了一下他的软鬃,蓝阕才愿意妥协。
殷漱将背篓的绳带往肩头紧了紧,负于身后,只手拎起结音锤,走了出来。
五六十名红衣方士列阵在前,剑器寒光交错,刀把的光芒映着她的面容。
殷漱扫一圈:“谁让你们来的?”
五六十名红衣方士起了一阵骚动。
绯红方士盯着:“你管谁来让我们来?我们那么多人,消息自然灵通?”
“想来是四艮居士让你们来的,你们能一路追到这里,总不会是闻着油烟味来的。”
红衣方士面容闪过不自在,梗着脖子道:“我们是接到密报,说此地有邪物活动,特来缉拿魔头。”
“密报是从何处来的?”
红衣方士们不说话了。
殷漱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
来不及细想,眼前方士们已经重新握紧了剑。
绯红方士一声令下,数道攻击同时朝她招呼过来。
殷漱将蓝阕往怀里拢了拢,侧身避过一道刃风,反手抽出龙息索,在她指间一张来。
龙息索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触到最近一名方士的手腕时,那方士手中的剑“当啷”落地,整臂像被抽去经脉一样垂下来。
龙息索没有缠绕他太久,像不太情愿在这身上多做停留,遂游向下一人。
几个呼吸间,已经有七八人的剑脱了手。
方士们惊疑,后退数步,盯着自行游走龙息索:“这是什么东西?”
“软得像水一样,缠绕上去却无法挣脱。”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殷漱暼见硕老慢条斯理拍了拍衣摆的褶子,朝她微微躬了躬身:“多谢你的盛情款待,我就先走一步。”
殷漱手中龙息索微微一顿,偏过头来:“你这是要失信我?”
硕老的眼色坦然,像在承认自然的事:“是。”
殷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是春杳杳?是你刻意泄露了消息。”
硕老微微侧过头,掠过她背篓里的蓝阕。
殷漱顺着她的目光,转过一个念头。轩辕凝奴是最先识破蓝阕身份的器师。
满天胜与武杞杞同蓝阕同吃同住了好几日都没发现,轩辕凝奴偶尔来一趟,却早就看穿照夜皮囊里藏着的是谁。至于轩辕凝奴是如何看穿,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轩辕凝奴缓步朝前方走去。
殷漱被面前的方士拖住脱不得身,眼睁睁看着轩辕凝奴即将消失,提高声音:“满天胜,快去追。”
殷漱身后传来一声含混回应,带着灵鳄被唤醒的迷糊:“来了来了。”
满天胜从门里走出来,灵鳄比方才好乖了些,虽然还没涨起来,但至少已经能趴得稳了。
满天胜看一眼硕老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殷漱,随手把苹果往灵鳄嘴里一塞,骑着一只灵鳄抬脚朝半空追了过去。
殷漱望着他的背影,短暂安心一瞬。可外头立刻传来一声轰隆轰隆,满天胜的身影像流星从前方飞掠而过,砸在外头的草坡上发出一声巨响。灵鳄的齿缝塞满草泥。
殷漱猛地抬头,硕老重现月光之中,周身黑烟顶天,眼里平添压迫。
蓝阕声音从她的引信里传来:“那东西附身了轩辕凝奴。”
殷漱看向硕老的脚踝,旧布靴泛着暗沉黑光,纹路鼓动。
她执着结音锤劈向前方,轩辕凝奴肩头的黑焰只轻轻一扫,锤风便被化开,如水遇石。
满天胜从草坡上爬起来,看到那一扫,眼色一惊:“怀踝念仙!”
殷漱低声道:“‘怀踝念仙’在轩辕凝奴身上竟攻守兼备,炼璃师对上‘怀踝念仙’,竟然被轻易凌驾。”
“怀踝念仙”在轩辕凝奴的脚踝清脆响起,靴跟踏一步,都在砖上踩出琉璃碎花迹。
百里浪早没了嬉皮:“喂,硕老,你打他干嘛?有本事冲我来。”
连山奈嗓门一低:“你手贱是不是?打她?你碰她一下试试,你还不炸成肉沫?”
武杞杞先是一愣,然后忙忙凑到满天胜跟前,紧张兮兮地抚着他坐起身:“疼不疼啊?红没红?我带了药油,要不要擦擦?”
满天胜本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转头看了硕老一眼,平平淡淡说:“劲大了。”
围观的住客早已退到数十步开外,连那群方士也面露惊惶。
红衣方士捂着额头,望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这……这到底……谁才是邪祟……”
满天胜从草坡上翻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印,正要再冲上去。
轩辕凝奴却微微抬起手,掌面向下,做出一个仙罡来,声音带着威压:“懦懦,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