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供奉的不止神明,也许有被时代隐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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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的气息迎面压了过来,有些昏暗的房间亮了些许,是错觉不成?
须弥坛中央,有座金色的佛像端坐其上,神情安静,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好有压迫感啊……
“欸,怎么感觉这位居士一进来,本堂里好像变亮了?”
小和尚跨过门槛走进来点上蜡烛,突然惊奇地朝我开口。
“空慈,寺内莫要喧哗。”
大和尚轻轻开口警告。
原来不是错觉啊。
“那个,忘记说了,我叫琥珀。”
我对着那两个和尚说。
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候的感觉真好!
说起来琥珀作为人名好像也完全不突兀呢!
“贫僧法号普海。”
“我是空慈。”
我的视线很快就被旁边的画像吸引。
“那个是什么?”
它被安置得并不低,几乎与佛像齐平,却又刻意偏开半步的位置,像是在让位,又像是在被默许存在。
纸张泛黄,应该有不少年头了,但是不难看出,被保存得很好,这庙里的人应该很重视这样东西。不过这画像上画的是什么?为什么能放在最中心的佛像旁边?
空慈顺着我的手看过去,“啊,这个啊,这个不是佛,是人。”
我愣住了,人?
我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有三只眼睛,第三只在额头上。
倒是有四肢,不过上肢轮廓逐渐失去「人」的边界,完全不符合人类的身体架构。
非要说的话…更不如说是身体经过改造的「人」。
像某种兽类,又不完全是兽。
“…怎么会感觉那么熟悉……”
鹿紫云紧皱眉头,一只手焦灼地按住头,好像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紧盯着那画像上的第三只眼,目光不曾离开过一丝一毫。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看到过这幅画?”
“阿弥陀佛,这幅画是住持今日从他房里拿出来,让我们挂在本堂里的。”
这画像上的「人」,从颈侧延伸到肩背,隐约有鳞的走势。仔细辨认出…大概是额头,长了两只…类似于公鹿的角。
我的创造者——那只老虎,平时捕猎最多的除了兔子山鸡之类,就是鹿了,不过公鹿的角要比这画像上的“人”的角长。
不太像是人…更像是…
「龙」
我心里莫名冒出这么个动物来。
“同鹿紫云居士一样,这画像上的是保护过龙虎寺的一位居士,”一旁的普海和尚开口了,语气稳稳的。
“不过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是平安时代吧?”
“听住持说,那时候寺里遭遇灾难,是他出手才保下来的。”
空慈在旁边点头,接话很快,“对对,住持以前讲过的!说那位大人很厉害!”
“据说那位大人的家族还得到过朝廷重用!”
大人?
“可是,这个样子…”我再次看了那画像一眼,有点犹豫,“不像人吧?”
“那个…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据说是叫什么…术…对,术式有关的缘故。”
空慈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全寺上下只有住持一个人懂咒术啦。”
普海倒是很平静,“修行之人,各有其道。那位居士以此为代价,护住一寺香火,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恩德。”
“嗯,真的很厉害呢!”我不禁夸赞。
“是啊,所以我们也会铭记住鹿紫云居士的,您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空慈稚气的声音把鹿紫云的思绪拉了回来。
“……”
“那种事情用不着铭记。”
“那帮咒灵太弱了,况且降下几次帐用不了我多少咒力。”
“喂喂,你说这些东西他听不懂的啦!”
我笑着看向一脸懵的,跟普海大眼瞪小眼的空慈。
鹿紫云视线终于从画像上移开,若有所思。
“走了。”他对我说。
“看过了观音堂,这后面是藏殿,有大量经藏,琥珀居士可随意翻阅。”
一路走了很久,走到一片竹林旁,普海停在原地,指着一间屋子对我说,“这寮舍是鹿紫云居士住的,里面有两间禅房。”
“贫僧和小徒先行告退。”
“快些回去抄《金刚经》,今日事今日毕。”
“欸,师父,话说住持的病好点没有”
“住持不是生病,年岁大了就容易……莫要转移话题。”
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真是有趣的一对师徒。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住这里?”
鹿紫云质问,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要走,现在就可以走。”
我转过身,认真地望着他碧绿的眼睛,“是。”
“你们人类不都说什么缘分吗?”
“相逢即是缘,”我逐字逐句,“我,想要捧住这样的缘分。”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这样想的。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能见一次就已经是很有缘分,虽然没有和鹿紫云一“同生共死”过,但是我确定,我和他的相性很好,所以是比缘分更有缘!
鹿紫云的表情变了,他抿着唇,两只漂亮的眼睛在相对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亮。
他的表情让我非常困惑。我甚至在想,即便我作为人类出世,怕是也不能琢磨透他这样的神情。
“…知道了。”不知为何我听出他有些别扭。
欸…奇怪…好像进入这具身体后,我的思想变得更加深邃,更会洞察了欸!好像更像个人了。
我不由得沾沾自喜。
而且感觉这个地方还蛮大蛮舒服的欸!
当人真爽!
鹿紫云放下如意,一转头就看到了我龇牙咧嘴傻笑的样子,“愣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是,师父!”
我脱口而出的称谓,自己都吓了一跳。
都是受普海师徒的影响!
鹿紫云先是愣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
“……”
“…嗯。”
他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一声。
屋内陈设极简,榻榻米铺得整齐,角落里摆着木枕与薄被。
奇怪…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鹿紫云,我还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厚重又神秘的咒力气息。
不过……源头是在哪里?
鹿紫云走到木桌旁边,点上一根蜡烛,颤抖着双手从暗格里掏出一个漆器盒。
!不会错,那股咒力气息,就是从这个漆器盒里面发出来的。
“这里面是什么?”
“「咒具·無天」。”
盒盖被掀起的瞬间,内里幽暗的光仿佛是沉睡多年,终于重见天日。
一把剑安静地躺在其中。
没有多余的装饰,鞘身线条笔直。
鹿紫云双手略一停顿,稳稳握住剑柄,难掩激动。他用拇指顶住剑镡,轻轻一推,冰冷的金属沿腕而上,延伸成修长的,冷银色的直刃。
剑一出鞘,旁边蜡烛的火焰连晃动都没有,即刻灭掉了。
!
好有压迫感的咒力……不同于我所见的任何一种。
说实在的,外表没有什么张扬,惹眼之处,只是一把很实在的剑。
只是剑柄上刻着一个汉字「無」。
“它的效果是什么?”
鹿紫云沉默了,摇头。
“还不知道。”
他有些苦恼地思索,“这把剑是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之前一直被藏在鹿紫云家的密室里,被称为禁忌之物。”
“也许,是这把剑的术式力量被封印住了?”
我猜测。
“这把剑有太多秘密,”鹿紫云的眼神犀利起来,“今天的那张画像…直觉告诉我,可能和「無天」有关。”
经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普海的那句:
“这画像上的是保护过龙虎寺的一位居士,不过是很久之前了,大概是平安时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