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哀、乐、成、败、对、错、急、躁、恐、惧、知、识、迷、惑、爱、欲、情、仇、厌、恶、怨、恨、感、受…这看似有无穷变幻、各个显得真实无比、有着各自独有性质而互不相同、自己切身所经历、所感知、所感受的一切…自己身处其中…无处可逃的一切…
忽然显出了…一个…全都相同的…唯一的…
“质地”
它可以有无穷无尽的变体,无数看似外在的对应对象…
但在这变异的起点与尽头,乃至变异的每一个节点上…
它唯有…唯一的…
“质地”
这…怎么可能…
出于某种比本能更深的动因,阿杰试图立时否定掉这异象般的感知,仿佛里面含藏着某种无法度量的恐怖。
然而,从觉察到它的那一刻起,心识便再也无法从中出离…
乃至…一切,其实从来就未曾出离…
“那么…你与世界上存在、可能存在的一切事物,乃至这整个世界之间,除了‘认识’还可能有别的什么吗?”
仙子仿佛知道此刻阿杰正下意识竭力找寻着任何可以让他否定那唯一“质地”的证据才问出这个问题,而这一问之下,阿杰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间正找寻的是什么,可是,每当他找到一个看似可以否定那唯一“质地”的证据时,却在详加细辨之下发现它们一个个看似与那质地绝然无关的外表下,全都依然是由那唯一“质地”变化而来。
无一例外。
于是,渐渐地,在这看似纷然为万象却终归于唯一的“质地”面前,一直以来让心智赖以成立的某种根本基点似乎已然不攻自破,并且,某种从来都先验般绝对、令心识与其所认知的对象绝然分明的界限也开始变得似有若无…
惶惶然几近心失所守的阿杰此时已经有些辨不清耳中听到的声音是来自仙子还是自己心里某种…与一直以来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切所谓“真实”无异的…幻觉…
虽然阿杰没有说话,但艾米在他那竭力试图回复到往常理所当然自动认定些什么、却依然抑制不住渐渐空洞起来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回答...
“这是‘不信者’走出的第一步,也是‘不信者’所能到达的最后一步。两者互为因果,如环无端。而这不可能的一步,又正是以证立心的‘不信者’永远无法看到的,因为他们赖以为实的一切证明,都是从那不可能的一步中得来的,由此,在所有这一切还没有成形之前就已决定了它们本就全都只可能是泡影,可在‘不信者’的世界里,除了这泡影,别无它物可见,‘不信者’因不信而求证,又由于求证而成就了不信,两者同样互为因果,如环无端。这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也是必须依靠的,只是如此一来,‘不信者’便注定只可能落入一个无常世界里,他以为是一切的那一切,随时随地都可能破灭,亦最终注定破灭,可他们虽然身受这无边幻灭之苦,但‘不信者’在他们别无选择、唯一可能的方向中越是遭受这注定的幻灭,就越是要构筑更大的幻象来抵御幻灭,而越是构筑更大的幻象,就必将遭受更惨烈的幻灭,这种循环天衣无缝,永无尽头。‘幻象’与‘无常’两者同样互为因果,如环无端,但无论怎样的痛苦都阻挡不了‘不信者’对营造幻象的疯狂,这是他们在‘不信’中唯一能做的事情,这也是他们眼里能用来抵御‘不信’之苦的唯一方法…‘不信者’由此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无法摆脱、无解也是永无尽头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