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看见他迎上来说道：“哥，你的外卖。”

仿佛是雪中送炭一样，两份绿色蔬菜玉米白煮蛋搭配的沙拉已经拆了外卖袋，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路年火速摸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秦朗给他发了一张外卖的图片，跟眼前这两份一模一样。图片下面还有一句，“早些休息。”路年这下真是服了。他心中默念，海底针海底针，试图让自己清醒，一边无法抗拒地美美享用了这两份贴心夜宵。

二分院，夜依然静悄悄，医护人员依然忙忙碌碌。秦朗之前忙的那项专利差不多也到了收尾的阶段。因为夜间值班事情繁琐，他也只能见缝插针地回到值班室，插上硬盘，能写一点是一点。一个小节写完，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见路年回的消息。

“感谢投喂，光盘行动。”配图一张吃空了的外卖盒，“吃饱了，又有勇气面对生活了。”配图又一张夜空，附文字，“这边还是太偏了，没什么风景，就用这荒凉的夜色表达感谢吧，晚安。”秦朗面无表情地看完消息，按灭了手机，顿了顿，他把手机重新放回了抽屉。

他重新专注回论文里，夜晚的灯光下，屏幕上映出隐约的影子，这个夜晚的工作还有很多。

-

那场仓促结束的夜间小酒馆之约，小田后来在片场找着机会又问了他一次，那天晚上到底叫他出去是为了说什么。

其实路年当时是被那所谓的三十岁魔咒吓了一大跳，一时心中苦闷，想要找人喝酒聊天抒发一下情感。那股劲过去之后，他的理智重回上线，反而把这个消息瞒了下来。

眼前这个四十八集还没拍完，怎么都要把项目完成。那边经纪人还在医院陪生病老妈，一边当大孝子一边还没忘记工作，又给他聊了几个新项目。

戏暂时是不接新的了，但是生怕经纪人觉察到什么，路年给经纪人派了新活，让经纪人多关注他之前的作品播出情况，还没到账的后续款让他催着点，抓紧要回来。

借这个机会路年还让经纪人给他整理了一份他的财产列表，遗嘱都重新谢了一份。要后续款这种事向来是费劲，纠缠个几个月都是正常的，经纪人果然焦头烂额，没察觉出他任何异样。

只是百忙之中不忘交代他，“资产表可不能乱放，你丢三落四的，千万别把它忘在片场哪里了让别人看见，记得啊。”

路年夸他心细，实则嫌他嘴碎，连连保证尽量不忘，遭致经纪人白眼。他怀疑要不是经纪人身在医院，恨不得当场上手给他抢回来。

空闲时间路年也打听了一下能治他这个病的医生。电话打了不少通，也辗转问了不少人，最终的指向方向倒是非常一致——他这个病症不算主流研究方向，也不是大城市人群的高发病。像这类心脑血管相关，据说最有经验的队伍竟然在高海拔地区的城市。

他短时间内自然没有办法立刻动身前去，于是也通过电话咨询了一下，资料发过去得到的结论和二分院给他的结论差不多。

那边的医生对这种遗传病症的莫测和凶险很了解，极力劝他赶紧来现场检查做治疗方案。路年说：“那我先挂个号吧。等我这边忙完了，我第一时间就过去。”那边劝他的时候倒是十分热情，回答他的却是，几位精英医生的挂号都排到两年后了，今年甭想能轮到。路年心说，果然，十多亿人口，任何小众的病放在这个人口基数下，它都不小众了，医疗资源都紧得很。要说他一时没有些心灰意冷，那是假的，只觉得有种天要亡他的感觉。心想那两年后还挂什么号啊，要真是卡三十岁，可能收尸还来得及。

护士问他，“这位先生，你还挂不挂号啊？”

路年说：“我考虑考虑吧。”

他考虑的结果是，要不对自己好点吧，毕竟余下的每一天都特别珍贵，高兴点吧，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