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奴虽生在知书达理的医药世家,但终究是重男轻女的时代,这样直白的夸奖与托付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慌忙红了脸,低声嚅嗫道:“嗯,大人,星奴会尽全力。”
跟在星奴身后妇女,她满眼担忧与不赞同,越过重重阻碍爬向牢门时发现木已成舟,她两臂一下失了力,整个上半身扑爬在干燥的土地上,眼泪直流,泣不成声。
虞昭月视线落在那妇人血迹斑斑的双腿之上,她声音坚定又柔轻道:“不用担心,纵使她治不好人,我们也不会降罪于她。”
有星奴帮忙,救治的工作变得简单,她手脚麻利,要了大量的针线与麻药,优先救治箭伤,断腿,断胳膊等重伤之人。
原本充满血腥味的地方逐渐被药香覆盖。
虞昭月跟着忙里忙外,日渐高,虞昭月招来凛雪,将这里的一切事情托付给她,提着不合身的衣袍下摆匆匆往城楼上赶。
城楼高耸屹立,红色带黄边的旗帜在空中飒飒作响,虞昭月走进狭窄昏暗的蜿蜒通道,搬运燃油和箭支的士兵迎面而来,她踩着宽厚的石梯躲避,转头却撞上坚硬的铠甲。
整个脑袋没有防备地猛然一震,虞昭月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形后只觉自己整个脑髓被人大力摇了一遍似的,有些发晕。
直到眼前恢复明亮,虞昭月捂着发烫发疼的额头抬眼。
她视线从魁梧得如同坚固壁垒的胸膛慢慢上移到浓眉如箭的刚硬脸上。
是石典,他正皱着眉看她。
他整个人静立不动,挡住狭窄的通道,犹如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军队的领导者,昨日就是他带领人安排女人们的住宿的。
虞昭月控制不住想起衣不蔽体的女尸,她们的腰肢还没他腿粗。
她心中那股被强制压制下去的郁气开始慢慢升腾。
透过方形小窗□□进来的光线,石典看清眼前矮小之人的面貌,喉咙里的呵斥声改为嫌弃:“真他娘的没用,可别撞傻了。”
石典右手放开左侧腰际的剑柄,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扔给虞昭月。
“跌打药,自己涂一涂。”
虞昭月接过药瓶,拔了瓶塞,侧身越过石典。
她沉默着大步上楼,边走边将带着辛辣味道的液体往额头上揉。
清风拂面,虞昭月踏上暗青色砖石铺成的地面。
视野变得开阔。
城楼边缘,经历日晒雨淋的一排排垛口格外古老,那里站着一个矜贵出尘的背影。
凌墨渊听到动静,神色平淡地回过身。
他视线在少年沾着褐色湿润药汁的红肿额头上停了片刻,又百无聊赖看回远方,明明温润如玉的声音却偏偏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说:“脸色如此难看,她们的状况,很不如意?”
虞昭月没想到凌墨渊会突然问她,她收回往旁迈的脚,背姿笔挺,走到太子身后,抬臂施礼而后垂眸答道:“她们一半积极向生,一半麻木求死。”
话说到此处,虞昭月难免带了些自己的情绪,她声音低哑:“有个别女子格外坚韧,她们不光珍爱自己的生命,更怜惜别人遭遇,自愿辛苦去救治她们,十分可敬。”
“也有极少数,才从鬼门关逃生弱女子,她们爬到岸上还没喘口气又经受了窒息的摧残,自然是看不到生存下去的希望……”
面前的人是绝顶聪慧的玲珑人,他凭一言半语就听出了虞昭月弦外之音。
凌墨渊视线从延绵的山丘抽回,一川清水般的眼眸停留在少年刻意扮丑依旧精致得过分的小脸上。
辨不出喜怒。
片刻,凌墨渊唇角慢慢晕开出淡淡的笑。
他声音很好听,淡淡的,如冬日里轻飘飘飞舞的雪花。
虞昭月心尖却如同被撒了一把寒冬腊月里的滚滚冰球。
太子殿下他说:“虞大人,你好像很能体谅她们呐……”
“不光心思细腻得如同女子,相貌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