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久久无言。
虞昭月眼珠子都望酸了,她眨了眨睫毛,想着要不要先问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话未出口,眼前多了一个青色的布包。
布包边角针脚匀净。
面上用银线绣出竹叶,还未触碰,便有好闻的气味传来。
香包?
虞昭月挑眉,她也能收到这样的物件?
她还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呢。
“谢谢啊。”虞昭月笑着伸手去拿。
不过这不是男男女女表达感情、述说思念时用的吗,难道洛映星他……
喜欢男的?
少女的双眸越瞪越大,毫不掩饰的惊异,洛映星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指腹,他气息冷清:“药包。”
“夜宴之上,我见你步伐虚浮,眼下也有倦色……”指尖摩挲指腹上的掐痕,洛映星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开口:“我想你应是近来思虑过重,夜不能寐,以致身体失了调和。”
“你若再这般忧思郁结,身子会垮……”
虞昭月疑惑震惊的眼神变得正常。药包时有时无的香味勾着她,她忍不住埋头深闻了一下。
草木清新之味漫入肺腑,仿佛置身山野,她看到了茂盛森林。虞昭月觉着她全身心都被大自然洗涤了一遍,连声音都灵动起来了。“有心了。”
“我会注意的。”
话虽如此,虞昭月晚上依旧含泪入眠。
攻城的这些日子她与凌墨渊仍同居一帐,他睡软床,她卧凉塌。今日卧房内虽有气派宽敞拔步床,凌墨渊却未步其内,长风入室,为他在窗边铺好惯用的软床,她则放平摇椅,仰躺其上。
摇椅像是坏了,她轻微动作就会吱呀作响。导致她擦泪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弄出点什么动静把凌墨渊吵醒了。
两只眼睛就像是两口泉井,明明屏住呼吸,泪流依旧淹没脸颊,她一双袖口全湿了。
虞昭月只好侧着身子,垂首闭目,将脸埋到衣领里。
脸上的湿润一点点儿浸进干软的布料中,虞昭月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她的唇,贴到了一个坚硬的物品上。
月亮形状的。
是她一直戴在脖子里的玉佩。
虞昭月将因为她不停翻动而爬出衣领的温润玉佩捏在手里。微弱月光透过石榴花窗照射进来。
淡淡光影中,她紧闭双眼。
空荡荡黑漆漆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漂亮的妇人。
她微笑回眸,喊了声“月儿”,似叫她跟上。妇人抱着柴火,进屋生火做饭,时不时与她聊上几句。舀米、切菜,翻炒的同时兼顾灶火的大小。她动作麻利,一身粗布衣服掩不住她的温婉从容。
这是虞昭月第二次见她。
眉目清丽,漂亮知性,妇人很爱她,带着细纹的眼尾始终微微上扬着。
到死都是以这种最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在这个无情的世界,给这具身体最蓬勃的温暖。
可她自己还在冰冷的水井里泡着呢。
泪水再次决堤。
她好没用。
她不能去救。
当初没回去是怕虞有根在家里守着她。后来没回去,是怕凌墨渊监督她。现在没回去……是她忘了……
她把原主的记忆全弄丢了。
一片空白。
摇椅随着她一起抽搐。
虞昭月捞起衣袍覆盖在眼睛上,她手指颤抖,骨节发白。
她想她再没用,也不能辜负这样的母爱。请一定等她,等她战胜栾敌,等她站稳脚跟。她定派人去寻,去打听,去找到她,给她立个碑。
她没有妈妈的记忆。
通过那些片段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
枕边漫着浅浅淡淡的草木香,不知是又多了一个目标,还是虞昭月力竭哭晕了,她呼吸渐渐平稳。
躺椅不颤了。
她睡着了。
夜露深重,她的手被掰开,莹润通透的玉佩被一只大手取走。
月亮玉佩在模糊不清的室内,像一汪清澈的水,干净漂亮的指节游移在光滑的月弦上,凌墨渊盯着少年泪湿的衣襟,眸色沉沉。
他推测得没错。
自从那日罗兰归营之后,少年夜夜垂泪。每回哭至夜半才止。
今夜与往常不同,哭泣的时间更久,情绪更为激烈。
原来是想家人了。
弯玉细腻透出丝丝暖意,凌墨渊垂眸,第一次认真观察这枚他之前不甚在意的玉佩。
贴身戴着,这般重要,少年只字不提。
不是走散。
是有隐情。
凌墨渊抬起眼皮,视线再次落到蜷缩着的少年身上,眸内情绪难以捕捉。
他想。
或许可以替他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