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姜念芙与众人心思相同。
听陛下这样一问,她五脏六腑里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些。
她安然垂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死刑。”
春庆绿声音细柔。
不待人问,他手持拂尘垂首上前。
立于帝目可及之处,他躬下身来,细细禀明缘由:“奴才愚见,只觉得该给出生入死的军民一个交代。”
“若放任不管,今日姜家之女杀女军一千,明日李家之子折女兵一万,无惩无罚,不明不白,没有保障。怕是要寒了前方女战士们的心,怕搓磨了她们的士气。”
“大敌当前,男丁女卒齐心协力统一对外,正是激情澎湃、战无不胜的时刻,咱们要给予他们信心。”
“说得好。”左沉岩抚胡赞道。
“不……”姜念芙的笑容僵在唇边,她终于急了,怒与惧交织成一股严以压制的火气从胸口涌上来,喉咙冒出腥甜,她咳出一摊污血。顾不得用袖子抹掉嘴边黑红的血迹,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朝那美女子爬去。
“娘娘,救我。”
“不该如此……不能死刑啊……”
“唤我哥哥来……唤我哥哥来……呜呜……”
“芙儿无心之过,罪不至死啊……娘娘您要救芙儿啊……”姜念芙面色苍白,伸出皮包骨头的手,仰面呼吸困难,即便身子软得似离水半日的死鱼,她仍奋力往龙椅所在的方向爬。
地上的人儿一寸寸朝着她艰难爬来,瞧着少女那副随时都会死的狰狞模样,宋明柔也呼吸受阻,她有种被她拽住衣袍的错觉。
她脸色难看,伸手搂住皇帝的脖子,将平日爱惜地过分的脸儿深深埋进皇帝的胸膛里。
怀里的娇妃没有说话,紧贴着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皇帝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将心爱之人紧紧搂在怀里,安抚她的纤背,他朝下呵斥:“还不快拖下去!”
“不要……”江念芙匍匐在地,惨白似雪的嶙峋手指沾着湿润的黑红血迹,被人拖行,指甲划过玉砖,留下道道血痕。她凄厉喊叫,被人捂了嘴,架着拖拽着,出了金銮殿。看着朱红描金的巍峨高门越来越远,她哭着哭着又笑了,哥哥说她此去凶多吉少,她在回程的路上,还觉着兄长术法不高、失了准头
她活着回来了。
哪曾想,还是得死。
扶风山,问玄阁。
暮色将至,冰冷的夕阳透过窗牖洒入室内。阁内空荡宽敞,特制的灵香烟雾悠悠向上飘拂。铺于地面的浅灰色锦缎软垫上坐着一位男子,身着素白长袍,左手握着一串油润的念珠,“啪嗒、啪嗒……”莹白指尖扣动珠子,无意识地转动。
“啪……”这次只响一声,毫无征兆,串线断了。
寂静空屋内,金色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周身萦绕着淡淡灵香,宛若一尊千年古佛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沉静无比,眸中无欲无情。
像早料到了有此结局,他静静地收了断线,垂眸轻念渡魂咒。
今日终得喜讯入耳。
虞昭月只觉得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郁气都少了一半。
福城,钗岭。
自从攻下了这城池,武器减少大半,不够继续征战余下的三城。没有驰援,照军开始忧愁。那日储满仓说找到了矿石,实际是挖到了一条矿脉,这地物质丰富,众将士听了虞昭月的分析谋划之后,随即在此搭建起了临时矿场,他们决定就地开采矿料,锻造兵器。
这日,虞昭月刚从矿上回来,脚步虚浮,她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她两眼一翻,躺着塌上。
筋骨都似散了架,她累得要死,眼皮黏在一起,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说话。
“姜念芙被赐死了。”
虞昭月两眼一睁,活过来了。
她腾起身,两步并作一步,几步跨到窗前,双手撑着案几,她凑近脸,问面前的人:“你不让我杀她,你早知道她会是这结果?”
凌墨渊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黏在书上,翻页的动作平稳无波。
练萃坊是何地?是锻造兵器,生产新器的核心重地。某些人的阴私盘算,他心知肚明。
被人视为囊中之物的新械没了。
比他们着急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