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面,紫貂围脖轻扫下颌,宋明柔眸光一转,似才留意到凌墨渊身侧之人,她精心点染的朱唇缓缓勾起。“这便是那擅造军械的安宁郡王?”
“生得这般俊朗标致,本宫瞧着讨喜,来人,赐赏!”
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宋明柔蹙眉抚额,称是夜风寒凉她头痛难忍。
宫女忙取来厚氅为她披上,她身姿丰腴,起身告辞。
孔雀羽线织就的百鸟朝凤裙裾曳地,流光溢彩,行走时与发间斜插的累丝衔珠金凤钗华光相融。
熠熠生辉,美得很。
她涂着牡丹花式蔻丹的细腻玉手,搭在近身宫娥的腕上。
任人仔细搀扶着。
袅娜走远。
虞昭月轻抿着红润柔软的下唇,从那养尊处优的华贵妃子身上收回视线。
她盯着手里一小箱沉甸甸的金瓜子。虽觉得这贵妃讨厌,但她不跟钱过不去。
身为一个富家千金,她好久没花钱了。
改明儿去消费,买点儿时下最流行的护肤用品,她觉得她的脸都皴了。
虞昭月也是懂了,年幼的凌墨渊没了母亲,面对这样一个会演戏的继母,是什么心情。
也许当时满怀希望,将对母亲的爱意与思念,投射到另一个与母亲有血缘、长相相似的人身上。
结果满腔热忱换来了虚假的泡影。
是以才养成了现在这般恶劣的两副面孔。
太子殿下身形颀长伟岸,散漫地斜倚而坐,热气缭绕,他半敛着眸光,执盏慢饮清茗。
他未展身姿,犹胜她半头不止。
看向她时,温润如玉,笑意吟吟。“没见识,这点儿钱就把你收买了?”
虞昭月很是不习惯这样的凌墨渊。
她知暗中有无数道目光在观察他们。
她忍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侧脸贴近凌墨渊,掩着口,低语道:“不要白不要,我还有很多人要养呢。”
皇帝说得好听,给田给地给房产,给五千两白银,可她到现在一分钱都没看见。
没钱在京城怎么活?
不为五斗米折腰是行不通的,她懂变通,她识时务,她需要钱。
她话音刚落,太子殿下的眼尾便缓缓上翘,放下杯盏后,美得炫目的俊颜上笑意更深。
只是那勾人心弦的漂亮眸子深处藏着淡淡薄冰。
似冬日清晨里冷冽的露珠。
冷的,凉的。
叫人对着这张俊朗温润的脸,生不起半点亲近。
他淡淡微笑道:“哪些人要你养?”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还未开口,虞昭月觉得自己的肩头发凉。
臂膀处也有寒毛竖起。
她缩起脖子,她好想逃离这里。
实在不行让太子殿下变回掐人狂魔吧,这样亲切的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这此时,一句天籁之音响起。“太子殿下万安。”
“臣闻殿下此番出行,屡遭凶险,几番命悬一线,后凭智谋反败为胜,臣钦佩不已。”
“同时……亦有几分忧心……”
贵妃离去后,殿中官员们各自寒暄攀谈。
趁着有人上前见礼,虞昭月悄然溜走了。
玲珑石山之侧。
香案罗列着数不清的珍馐。
虞昭月将木匣递与站岗的廉长风。
对方问也没问接了过去。
稳稳当当夹在腰侧,端好。
虞昭月霎时眉开眼笑。
伸手抠开匣子。
四根手指头从缝隙中摸出一把金瓜子,塞到他腰带内侧的暗袋里。
“呐,给你的,保管费。”
“务必看好,里面有多少颗我可是数过的。”
“你不许偷拿哦。”
孩子气的话入耳,廉长风顿时笑了,连连道好。
这是虞昭月与他认识近一年,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般开怀。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虞昭月又给他抓了一把。
“使不得使不得,这些便已经多了!”廉长风按住腰带,连连推阻,只是眼尾的笑纹要皱到鬓角里去了。
“哈哈哈。”虞昭月受到感染,也笑的有牙没眼。
轻松拂开他的手,将其特制腰带侧方、正前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这也是你该得的。”
“这一年来,我们有难同当了,有福也该同享!”
“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谢谢安宁郡王。”
虞昭月扣好木匣。“咱不说那些虚的。”
廉长风身高近九尺,虞昭月抬头便瞧见他露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白牙。
她脑海中突然划过仓畅的黑脸。
若是给他抓一把,他是冷冷拂袖,还是笑着接住?
他肯定是高昂着一双三角眼收下,还要对她不停冷哼。
一点儿情绪价值都不会给的。
算了,才不要给他。
参天古木摇曳,远方的一众官员聊得火热,看起来这场宴会还要持续很久。
眼前珐琅、象牙的碗碟中盛摆着各种食物。
热菜,汤羹,珍品甜糕,茶点果碟,一眼望去,都是她喜欢吃的。
一桌又一桌的错落珍馐中,棉花一样有着千万条细丝的胖圆糕点,引起了虞昭月的注意。
她刚刚走上前,宫女便盛好她看中的精致甜点,恭恭敬敬递至她面前。
细腻香酥一入口,还没来得及感叹好吃,她身后传来一个上扬的声音。“安宁王,原来你在此处啊!”
“让老夫好找!”
虞昭月嚼酥点,雪白的糖丝沾了唇角,她闻声侧首。
尚未看清来人面目,声音先出口:“您好您好。”
“我是兵部尚书左沉严。”
“主管天下武事的大司马啊,有礼有礼,小王久闻您的大名。”面对天照国从一品赫赫高官,虞昭月毫不怯场。
她放下碗碟,温热湿帕擦净唇瓣与纤细手指,与之交谈。
一场宫宴下来,她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