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令老爷饶命。”
夕阳拉长人影,自门外阔步走来一人,他身形不高,略显富态。
他是太子府的大管家,正五品衔,总揽东宫膳食、仓储、奴婢管束、府内杂务。
也主管东宫诸般庶务。
太子家令张忠,他肚子微腆,腰间挂着鱼符,平日里总是眯着眼,笑得像一尊可爱的胖弥勒。
此刻的他,周身阴气沉沉,声音寒冷如杀神。
“太子东宫,或是宫外府邸,一律不准有此等污言秽语!”
“若叫殿下听见,莫说那几个多嘴的奴,便是全府仆从,都得尽数换过,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众人这才想起,初入府中,有人提过,殿下最恨男人与男人那档子事,同朝为官的他管不着,他府上之人,若有谁敢妄议或是沾染,那他肯定是要拿人开刀的。
血溅三尺,怕落得如那三人一样的凄惨下场,跪地的这几人各个肩背发抖,收敛心神。原本想着殿下不喜女奴,或许青睐伶俐书童。那他们还有希望争一下前途。现在梦想破碎,只得老老实实,靠自身本事往上爬了,更恨自己刚才不伶俐些,伺候软绵绵温顺的安宁郡王,可比铁血无情的太子殿下来得轻快。
府里发生之事,虞昭月一概不知,她带着廉长风与这新得的助手出了太子府。
马车刚到繁华的街角,她就下了轿。
吃食、首饰,南北杂货、本地风物街上各种各样的商品晃得人眼花缭乱,天际最后一丝亮光消失。
沿街灯笼的昏黄中,虞昭月穿过热闹的人群,她站到一家医馆面前。
喝着甜滋滋加热的甘蔗汁儿,咬着糖葫芦,她抬眸读出门前的牌匾。
“杏林堂。”
“是个好名字。”
牌匾是新写的,墨迹都未干。
皇帝欲赐御医之位,洛映星坚辞不当官。金银赏赐也不要,只求了几味内廷秘藏的药材。
他没回陆府,而是在这坊巷内侧,安静得不行的药馆落脚。
不是那群崇拜他的商人为他建的,亦不是他父母所修,而是他自己找的倒闭许久的医馆。
连夜接手过来。
此时,星奴等无家可归的一众医女都还在里面帮忙。
避开抬出沉重破柜的伙计,虞昭月将竹签扔到门口的垃圾堆里。
她步履轻盈,走了进去。
这医馆外表低调,跨进门槛才觉内里轩敞。
顶天立地的药柜,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抽屉,一排一列地布满了整个大厅的墙面。
医女们正搭梯子或俯身清理柜中沉积已久的药材。
药厅最深处设有几间挂着竹帘的诊室。
偌大的诊堂摆着数十个梨木诊桌,宽敞得能容下百十来人候诊。
前厅尚且如此,后院数进延展,怕是不得有二三十间养病的客房啊?
虞昭月咂舌:“大医院啊,洛映星。”
“真不错,一回城就当上院长了哈。”
少女穿了件便于行动的蓝布棉袄,外头披了件浅白色的短披风,领口袖口额外加了一圈厚厚蓬松的狐毛,暖融融地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娇俏。打她一出现,洛映星就瞧见她了,他净了双手,站在她面前。“你以前说过医院的样子,我无意间记下来了,盘下这家医馆,见它的布局处处合宜,便按照你所描述的那样布置了。”
“带你进去瞧瞧?”
“好呀。”洛映星素来清冷,这般轻快模样很是难得,虞昭月唇角也忍不住弯起。
仰着白净的小脸,随他在后院逛了一圈,又踱回前厅,虞昭月忍不住叹道:“短短两日便能布置成这样,你们真是厉害。”
不远处,星奴种好一盆可以治病的药植,放在光源好的地方当盆栽。素色棉裙蹲在地上像一朵漂亮的白芷花,她身姿清瘦,乌发挽松髻,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她回头,对虞昭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瞧着这群喜欢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虞昭月心里暖暖的。“真开心。”
洛映星接过话:“你来了我们也开心。”
少女的眼睛立刻弯成两轮月牙。无尽的鲜活气儿在他死气沉沉的心脏里窜动,洛映星缩了缩指尖。又道:“医馆尚有二楼,随我上去一观?”
少女闻声,抬头打量楼板。
不提任何问题,乖乖跟着他走。
洛映星褪去清冷的声音更加软和,带着难得的人气儿:“怎么布置,还请昭昭多给建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