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为何那样？》

第080章微凉的触碰

感觉很糟糕。

坐着轮椅，被推着前行的西弗勒斯僵着一张脸。

讨厌的汤姆·里德尔，竟然动手给他换衣服。

哪怕是汤姆主动闭上了眼睛，用的魔法辅助他穿的衣服，也让西弗勒斯很不自在。

更让他气恼的，则是上轮椅的时候。

他自己已经小心站好了，都是因为汤姆·里德尔在旁边喘气，他才会站不稳，才会让汤姆伸手抱住他。

讨厌的汤姆·里德尔！

西弗勒斯绷着脸，决定自己不理会黏糊糊的男巫。

“西弗勒斯，你想先从哪里看起？”汤姆倒是想看看记忆停留在十六岁的孩子，能对庄园的防护魔法有多熟悉。

西弗勒斯端肃地坐着，像是根本没听见汤姆的声音。

瞟一眼黑色发丝间隐约露出来的皮肤，那一直没有消退的红云，知道他是害羞了，汤姆不介意地弯腰，在西弗勒斯耳边轻声说：“西弗勒斯，我先带你去庄园的核心看看。”

西弗勒斯后颈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反射性侧头，想警告汤姆不许靠他这么近说话。

但他没想到汤姆说完了，也没有直起腰，就一直贴在他脸侧。

于是，西弗勒斯一个侧首，反而让汤姆的嘴唇蹭到了他的脸上。

汤姆克制着，没有追击，只是安抚一样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西弗勒斯的头发。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汤姆语气带了些犹豫和忐忑地说，“西弗勒斯，你的魔杖消耗过度，有些受损。我送去奥利凡德那里给你保养了。”

“要多久？”西弗勒斯倒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他强迫着让自己忽略那只不安分的手。

他醒过来就知道，自己的魔杖不在身边。

作为一个相当合格的巫师，西弗勒斯当然难以忍受自己的半身一样的魔杖不在手中。

但以他的身体情况，哪怕魔杖在，也发挥不出什么特别的作用。

而且战斗到他的魔力耗空的地步，魔杖的损耗也应当很大。把魔杖送去奥利凡德那里保养维修，他可以忍受。

西弗勒斯判断，自己眼下的处境和魔杖的境地也差不多。

他不是专业的治疗师，但西弗勒斯因为考虑自己的前途问题，早早就接触了解过相关的知识，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他也只能有个大致的猜测。

要想恢复到行动自如，恐怕至少需要十来天。

而魔力枯竭的问题，哪怕是在大量顶级魔药的辅助下，也需要20来天才能稳定恢复。

汤姆将西弗勒斯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自己则面带担忧与愧疚地说：“大约需要三天。”

虽然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时间，西弗勒斯仍旧心绪起伏了一瞬。

“为什么要这么久？”

“他的业务排单排得有点紧。”汤姆瞎话张口就来。

西弗勒斯的魔杖当然还在他手里，而西弗勒斯醒了，魔杖自然也要还给他。

魔杖却不能马上还给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现在相信了他的话，他是为了保护他，保护他们的家，和“食死徒”大战了一场。

魔杖什么损耗都没有，前咒闪回甚至是大量清洁咒……这根本说不过去。

他得找个时间，把魔杖也做上天衣无缝的痕迹。

西弗勒斯还不知道汤姆心中的谋算，他只是把自己想要继续的追问咽了下去。

“西弗勒斯……”汤姆见他情绪低迷下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角，“我会催他的。”

西弗勒斯还是不说话，他想他应该是可以忍耐的。

只是三天。

可他的手指还是紧紧扣在轮椅的扶手上，心里憋着一团火。

他是个再纯粹不过的巫师，对于堪称一无所有的他来说，那根十一岁得到的独属于他的魔杖，或许就是他的全部。

巫师的魔杖，是巫师的半身，他的另一半的生命。

西弗勒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兀地去看汤姆，从男巫担忧他的眼神，到他弯下的腰，再到他撑在扶手上的手……

眼前的人，就是他选择要共度余生的人？

哪怕是死，也要保护的人？

自己竟然还会怀有这样浓烈的感情，对于西弗勒斯来说，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你……”西弗勒斯开口后，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了。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难道让他问汤姆·里德尔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总觉得汤姆·里德尔能给他说出许多肉麻的话，而且经过他的嘴加工的东西，到底和最初他们的碰面有几分相同就很难说了。

人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总会不自觉美化。

西弗勒斯很不乐意相信汤姆·里德尔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就该是他印象中空白一片的陌生人。

可是……汤姆看他的眼神……西弗勒斯每一次看他的时候，他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在汤姆的眼中，西弗勒斯只能看到他自己，每一次，都只有他。

专注的，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目光。

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所处环境那么复杂，自己的情况也那么难以理解，他当然想过汤姆·里德尔撒谎，但是那种眼神却不能作假。

直白又汹涌的情感，通过那双眼睛毫无阻隔地传递给了对视的西弗勒斯身上。

不安的，一直以来有些孤僻的西弗勒斯，从未被人这样热切地注视过。

所以，如非必要，西弗勒斯不会主动去看汤姆的眼睛。

他不会承认，一撞上那双眼，他就会莫名心慌，无措。

如果他们真的毫无交集，汤姆·里德尔又怎么会用那样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

西弗勒斯迟疑着，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别开脸，避开汤姆追过来的视线。

十六岁的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但总归和汤姆·里德尔在一起，他不会走向食死徒那样极端的组织了吧？

汤姆·里德尔看起来是个很有钱的纯血，而且西弗勒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他光洁的小臂。

汤姆·里德尔不是食死徒，再加上他的立场还不愿意倒向食死徒，所以他们才会被食死徒盯上？

而他……愿意为了他们的家反抗食死徒。

脑子里乱哄哄的西弗勒斯想，如果他和汤姆·里德尔之间的确因为感情深厚在一起了，他会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他只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罢了。

毕竟前一刻，他还是个孑然一身的五年级学生。

他身处斯莱特林，还是一个处境尴尬的混血，被裹挟着，被排斥着，只能越来越向食死徒靠拢。

从斯拉格霍恩嘴里知道那对夫妇的死讯时，西弗勒斯其实就在想，命运似乎已经帮他选择了一条路。

怎么不是呢？

在那之前，他也曾想过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有这样的天赋。他的魔药，他的魔咒，他天生的对于一切细节的把控力，都会助推他向魔法的探索道路一直往巅峰走。

但是，他没有得到过信任。相反，他一直得到的都是否定。还有越来越不堪的境地。

所以在绝望的时候，西弗勒斯自然会倒向黑暗的一方。

只要他在黑魔王的面前强调的是自己的魔药才能，而不是决斗和魔法，那他就可以待在后方。

如非必要，西弗勒斯也并没有杀人取乐的想法。

身后的男巫，在他醒来后告诉他，他们的家被食死徒毁灭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倒向黑魔王。

那他选择了怎样的路呢？

西弗勒斯想象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样的路可以走。

眼前的汤姆·里德尔就是他选择的另一条路吗？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又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走到订婚那一步的呢？

“继续走。”西弗勒斯回过神，才发现他们还在原地，而汤姆·里德尔就那样看着他。

汤姆回到轮椅后，推动轮椅往前走。揣度着西弗勒斯刚才在想什么，以及他想说什么，汤姆小心地开口：“西弗勒斯，检查完庄园的防御措施，我们可以去温室那里看看。”

“温室？”西弗勒斯似乎起了兴趣。

“里面种了一些有意思的草药。”汤姆尚且庆幸自己准备了这样的地方，尽管他的初衷是利用这些草药做一些毒药诅咒研究。

西弗勒斯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他努力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那样就可以不去面对他此刻的身体情况，还有那些烦扰的事情。

不用填补空白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没有那么发慌。

“我们来得太早，这座庄园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可惜，我本来设计了一个很不错的魔药制作间。”在温室里，可以进一步看看西弗勒斯在草药和魔药上的天赋。

汤姆也是在推测出西弗勒斯擅长魔药的时候，才打算将原本安排的普通的熬制魔药的房间整改出更为周全的配置。

西弗勒斯没什么特别反应，如果真有一个完备的魔药制作间在，或许他还会不太能克制地想看，但只存在于汤姆嘴上的安排，那不就等于没有吗？

“西弗勒斯，去过温室后，不如我们再一起设计一下工作间？”汤姆顺势抛出邀请。

西弗勒斯想了想，没有委屈自己的必要，于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汤姆兴致勃勃地聊起他的构想，而且每一个设计都被他覆盖了最新的想法，他要把西弗勒斯的痕迹融入庄园里。

原本打算很快抛弃的房子，现在它有了不一样的意义，汤姆打算把它利用起来，好好经营。

西弗勒斯本想沉默，汤姆却不断地问他的想法，还忏悔说他早该这么做，懊恼之前为什么鬼迷心窍，只想着惊喜了。

叽叽喳喳的，怎么会那么吵？

西弗勒斯只偶尔回应汤姆的话，他不愿深思汤姆话语里构筑的景象，然后顺着那些汤姆话语的因为他而存在的设计，去想象它们会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样美好的情景，令他感觉分外不真实。

被汤姆一直推行着，他们步过庄园漫长的廊道。

沿途的墙上只有不会动的风景画，没有不长眼的画像会突然跳出来指手画脚，这也让西弗勒斯自在许多。

他不喜欢霍格沃茨里面那些会动的画像，他们像监视的眼睛和卑劣的告密者。而一些纯血家族里面的画像，就更是如此。

斯莱特林里面某一些看起来和傻子差不多的纯血，大多数就是被那些会说话，但没有脑子的画像带歪的。

庄园的核心区域在地底，纯血巫师住宅都经历过他们代代传承后，讲究一些的家庭都会到处刻印上防御的阵法，还有能够方便巫师生活的一些魔纹。

核心区域，往往是保证这些魔法阵和魔纹能够正常运转的魔力中枢。

西弗勒斯其实没见过。

他最多只在书里看过零星记录，在巫师界这么封闭的地方，这样的知识基本都是不传之秘，被众多纯血家族牢牢攥在手里。

但是他来都来了，如果真的不认识，无法提供帮助，他再和汤姆细说就好了。

不过，想一想这座庄园汤姆也不过是才拿到手，这里巫师的痕迹很少，说不定核心法阵错漏百出。哪怕是他十六岁的知识储备，也完全足以应付。

汤姆推着轮椅，穿过一道道暗部机关的暗门，他们俩人才算真正踏入这片魔力中枢区域。

这里远比地面上的房间阴冷，甫一踏入，汤姆就给西弗勒斯身上施加了强力保暖咒和隔绝咒。

原本就是深埋地底的房间，从未见过天光，自然阴冷。再加上铭刻的高密度魔纹，构筑出的低温魔法阵，用以恒定这里在吸取魔力时不会致使其他的魔法阵纹路过热，导致魔力中枢崩溃。

房间尽管开阔，但仍显得分外压抑。房间构筑的主体材料，是敦实的能很好输送魔力的石材，但也因为它们的厚重，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自然的天光，魔法纹路上散发出来的点点荧光，使得这里气氛更加沉郁。

汤姆一个响指，打开了房间的照明魔纹。

石壁上的魔纹，一层一层缓缓的亮起，待到整个大厅灯火通明。显露的魔纹，魔力光晕又微闪一下，很快便隐没下去。

汤姆甩出另一个魔咒，打开了房间里通风换气的魔纹，西弗勒斯才感觉心上不再压抑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