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没什么关系,这时候他还剩下的「朋友」里,应该也没有我害怕相见又希望见到的人了。
“……怎么会……那……”
“……还活着。”
“……如今东卍实际的首领……”
“柴。”
第一次毫不忌讳地在有“朋友”在场时下楼梯,我的出现似乎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柴没呆在吧台边上,今天是正经地在吃饭,对面是两个人——走近之前没看清模样,我只是开口,“外面的客人有点多,你要不要……”
“……前,前辈?”
接我话的并非是柴,而是他的“朋友”,心脏猛地一惊,我这才把注意力从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转移到另外两人。
一人有些疑惑,一人却显得震惊。
……啊,这可糟糕,没想到还能遇着记得我的人。面不改色地在向餐桌走去时从身旁取下一只空酒杯,我示意柴把他边上的酒瓶递给了我,男人瞪着他的眼睛瞧向我,倒是没有说话。
“打扰各位聊天了真抱歉,两位是柴的朋友吧。”我微笑,放下酒瓶后将倒满的酒杯举高了些,“初次见面,我是柴的生意合伙人,荻野千寻。”
在他开口之前,报上自己的全名,堵住他的话,我微笑着,沉寂许久的双眸亮起了黑暗中最后的光芒。
听到自我介绍以外,那个表情有些震惊的年轻男人明显是慌乱了,所以玻璃杯从左手拿到右手又从右手交换左手,最后双手举着与我碰杯,他点点头,“您好,荻野小姐,我是橘直人。”
就连这点也一样,怎么每一次见面,他都要和我做一次自我介绍啊。
嗯,另一个是花垣武道,感觉这会儿他倒是更像我中学时期认识的那个小男孩。他们这三个人又是什么奇怪的组合?不清楚,也不想再去多了解。
只是脸上的笑容愈深,我抬着头把玻璃杯的液体一饮而尽,“打扰各位交谈,算我自罚一杯啦——只是过来传句话,我不多留,你们慢慢聊。”
“「客人」……东卍的兵吗?”柴皱起眉,本就凶恶的表情愈发煞人,我需要到楼上自己的“安全屋”呆着去了,他不会拦我的。或许他们的交谈也已经接近尾声,转身之前,我的余光瞥见柴向花垣武道递去了一张照片,“实际的首领是他,有些话来不及说了,估计你们得尽快从后门离开。”
“那个,对不起!荻野小姐——”
他们可能还有更加重要的,我不想听的话题要聊,但是橘直人叫住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如何判断他的表情,焦急?担忧?些许的期待?尽管不是很直接,但他终究还是问出口了,“问您有没有年龄相近的兄弟姐妹?啊,我——”
他可能还想要为自己突然的提问找个借口,不过我笑着回过头,“直人先生,我是独生女,你先前那「前辈」的叫法,是不是认错人了?”
“啊,我……”
现在是我这些天,哦不,甚至是这些年,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了吧。留下身后有些尴尬的男人,我快步地上楼,逃离这个可能马上就要变成是非之地的“战场”,或者说是单纯破绽百出地不敢去面对曾经的后辈。
他怎么会管我喊前辈呢?
这一次我又没去读警校,又没当警察,最近的一次见面,都是十二年前,还是个孩子的他给我撑伞的时候了吧,再往前,就是他给我打开了窗。
直人……
在「千野千雪」死掉的这十二年里,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不,怎么可能呢,他不会再记得是我的。我只是很高兴,在我认识的,比较亲近的人里,还有人活着。
直人应该还是警察吧,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对不对?对吧。那太好了,至少这个让我重新走回世界的男人还活着,这应该就是我最后所能瞧见的光亮了。
松野千冬被枪杀。
三谷隆被绞杀。
噩梦在无数次上演后又一次变成了现实,但不管多少次,我应该不会听到这个正直的好男孩的噩耗,对吧。
至少这是个好消息,所以我要多笑笑。
哎呀,真是奇怪……
怎么眼睛也会流汗啊。
.
柴的话,我只能祈祷他一切平安了。
既然“朋友”是橘直人和花垣武道,那总感觉“客人”是来找“朋友”的可能性更大。回到房间,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我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件坚硬的物什,在楼下传来打砸的声音时,转头又向着天台跑去了。
枪响。
不是来自我手中的。
所以眼中刚亮起来的一缕光熄灭了。
很快,是第二声。
依旧不来自我的手中。
整整齐齐躺在地上的,是刚刚还让我回忆起中学时代的橘直人和花垣武道。
怎么会……怎么会……
站在楼下的三个男人,一个我不太认识,一个是稀咲铁太,最后一个,我正举枪对着,而他也正抬头含笑看着我。
同时,他身旁的两只枪口这时候已经转向到了并没有想过要躲藏的我这边。
“您好,初次见面,柴大寿的神秘合伙人小姐。”未曾想过会碰面的恶魔站在楼下开口,我咬着唇,疯狂冒汗的这会儿,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的枪从手上掉下去。
“……”
“真是奇怪,我们明明是初次见面,你却一副想要杀了我的模样。”黑川伊佐那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所以我很奇怪哦,都说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小饭店为什么有时候能干扰到我们做生意。”
“「荻野千寻」,真是个好记的名字,但是不太适合你。”楼下的黑川笑到眯起眼,“柴大寿一直没让你露过面,但是你办事也太粗糙了吧,啊,也不能怪你,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十六岁?啊,差点忘了年龄好像也改过,是十五岁才对。”
“东卍的干部里,有几个人可是一直在找你哦——还包括我亲爱的Mikey。一个初中就「失踪」,然后被宣告「死亡」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有魅力?”
直人和武道好像正在垂死之际小声地交谈什么,我不敢往他们的方向瞧去,比起流淌的血迹,我更害怕对上他们瞧过来的视线。
“对了,你的本名挺好听的——”
“砰——”
第三声枪响,来自我的手中。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好像有子弹也向我这边飞来了,不过没关系,应该是我的更快一点。
“除了驾照没考到,我的其他技术考核可都是全优……不对,加上这次的话……驾照也考到了……”
“别小看「前辈」啦,直人……”
席卷全身的疼痛在刹那间猛然传来,完成了它的使命后,手中的枪也落了下去。我趴在栏杆上闭上双眼,是会就这样死去呢,还是睁眼又在十二年前呢?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错。
不会再做噩梦的死亡,或者直接从十二年前开始,杀死我的噩梦。
不过真要是回去了……
十五岁的我,能想到什么办法解决他吗?
……不知道还能不能弄到枪哦。
唔……好痛……
想这么多……好累……
睡吧。
好好睡一觉吧。
至少今夜,我不会再做梦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