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见过几次面,武藏神社的集会、武藏祭、新年参拜,我和她的接触似乎就这几次,从未在十二年后遇见过的小女孩,原来是永远地埋葬在了2006年的冬天。
佐野艾玛……
佐野艾玛……
佐野……
时隔二十一年。
在我还能认为佐野万次郎是Mikey的时候,那个少年中间停歇过一小段时间没在我家露面的原因是什么,我似乎找到了。以及还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的那段最不堪回首的黑暗时光,我似乎也能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千雪,我只剩下你了。”」
可是……可是啊……
当那个永远不会长大的男人把他的痛苦加在我身上的时候,这真的应该是我承担的罪责吗,「千野千雪」就该成为谁的「替代品」吗?
更何况,我和佐野艾玛一点都不像。
所以为什么,会是我呢。
不幸的消息传入耳中,我该去为那个无辜的女孩哀悼的。
可是我害怕遇见她的哥哥——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所知,失去了至亲,同样无辜的少年。
还有死亡。
从上一次开始,我清楚地记得,记得在我怀里逐渐失去的温度,记得躺在花中苍白的脸庞,记得一地流淌的鲜血,遗忘不掉一次又一次亲手杀死所有人的噩梦。
好不容易扯回来的理智极速地紊乱起来,如果这个世界出现了错误,是不是就是从最早最早,第一次回到十二年前的时候开始,就全都错了。
越是和身边的人建立起联系,错误就越来越多,所以一次又一次,走向更坏的结局。
可是用逃离的方式不去联系也不对,这是所有选择中最错误一种,那我该如何不去深入,又如何切断身边的联系呢。
「千野千雪」的存在就像是世界的悖论,或许只要从一开始,她不存在,那才是最完满的真实。
我努力地牵扯着两头,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是这样轻轻松松地断开了。
“三谷,你不要死……”
比起普通的身体检查,我可能更需要看看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医生了,在少年们略显错愕的眼神中,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语气近乎是恳求地握住了三谷的手。
你不要死。
你们不要死。
而且,我也……很想活着。
.
我异常的言行可能被这些少年们归类为了直面死亡而表露出的短暂失态,所以没有再提及关于艾玛的事,内保也只是和我开着玩笑,“放心,放心,今天不会让三谷去打架的啦,我俩路这会儿都走不动了,不掺和这事,安全得很。”
“今晚的代表是我们两位副队长,都很强的,所以,千野同学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那……你们也不可以死。”
“……借你吉言?”
按说应该是“不要受伤”才比较合适,但看他们今晚要打架的架势,不受伤,好像也不太可能。脱口而出的话语直接和“死亡”相关,八戒面对我依旧是待机的状态,河田家的弟弟愣了愣,给我做了回应。
出发前的集会,三谷和内保也还是被推着去露了个脸,直到所有人陆陆续续骑着摩托离开后,他们俩才慢悠悠地推着轮椅往医院的方向又挪了回去。
我是跟着他们一块出来的,但因为推不动两把轮椅,所以就慢悠悠地吹着夜风,跟在他们的身后往回走着。
不知道这些男孩子的小团体里流言的版本更新到第几版了,返程的路上,内保也的兴致还挺高,他转头问我,“来都来了,刚刚的集会,千野同学怎么不跟着一起去露个脸?我以为你至少会去看看一番队副队长的,叮嘱他注意安全什么的。”
“啊,千冬……不用,千冬比三谷听话,不用多叮嘱。”猛烈的咳嗽声从我的面前传来,我面无表情地眨眨眼,毕竟这是实话,“千冬的认错态度一直都很好,受伤的时候不会找借口,说了也能听进去,我还算比较放心。
内保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咳到喘不过气的三谷。
“其实,千野,我也有很努力地改正自己的错误……”
“你这次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被人偷袭的。”
“嗯,怎么偷袭的?”
“从身后……拍了一下。”
“拍这个词,可是用手哦。”
“……”
“好的,我举报,三谷同学在说谎。”内保也不嫌事大,只是玩笑归玩笑,他倒是没继续把问题扩大化。话题转到了俩个都是弟弟的副队长身上,简单地听听,我的视线望向了远方。
时间过了这么久,可以打电话了吧。
救护车什么的。
直接当着三谷和内保也的面打了电话,告知群架发生的地点,但也不太清楚更多的细节——警察要是到得够快,是不是可以直接阻止群架的发生呢?
“哈哈,千野同学真的是个好学生啊。我们这些不良的打打架的乐趣要没有咯。”
“嗯……抱歉,我最后认真想了想,还是这样比较合适。”
“哎呀哎呀,不用道歉,其实在你们一般学生眼里看来,我们这些不良天天打架才奇怪吧。”
……
是的,解决打架不出现伤亡问题的最合适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打架。
如果他们的「东京卍会」,能够在这个时间直接解散,是不是未来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记忆里比较好的一个未来,千冬没当不良,而是跟着我去了花店,那一次,他好好的活着。
让大家都不当不良,然后成为“普通人”,迎来不会受伤,不会死亡的「好结局」——
这样的梦,可以实现吗?
把视线从看不见的远方收回,我沉默着,往前一路走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