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宏老远就看见两人走过去,其中一人仿佛觉得熟悉,但细看气质大为不同,疑心自己多想了。脚步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就见两人一路买不停,遇见些臭鱼烂虾的还追着问,真是泥腿子的命!
同是村子里供养出来的读书人,李元宏跟席淮在读书这条路上那可是妥妥的对照组。
两人少时都早早过了县试考中了童生,被大家夸耀聪慧有望,村里人每每提起两人来必定要比较一番,后来席淮止步于此,就连夫子拿他以前的文章对比现在,连叹灵气已失,大家也都默认当初看走眼这小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倒是李元宏据说在学堂表现很好,元西村村子小,没出过几个读书人,大家对这个前途无量的书生很是敬重,连带着李家在村里也轻易不敢招惹。
李元宏早已不把这个曾经的对手看在眼里,甚至不觉得他配跟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提。那个草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买得起这么多吃的,他急着上前确认,听到席淮说不准备读书了,心里嗤笑他早该认清自己几斤几两,这几年在书院浪费许多米粮,嘴上却道:“席兄现在放弃可惜了,不过你家里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要是席叔席婶还在也不至于如此。”
不是,这人谁啊?
席淮和阿越对视一眼,两人都算外来户,村里人际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听出来了,这是挤兑他以前靠父母省吃俭用挣钱才在书院有一席之地,现在认清自己没那个实力主动退出也很好。
目前村里就三个读书人,这趟回去也打算说清楚他不继续读了,童生什么的也不会再这么称呼。免得他听起来别扭。那么除去自己就还剩两个,一个是村里李族长家第三房的长孙李元宏,一个是顾家孤儿寡母的顾礼枫,年龄外貌比对,席淮确定面前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实际非常欠打的人就是李元宏。
说得再有天赋现在不也还是个童生吗,于是席淮非常欠打地回:“是啊,你们家情况合适,李叔李婶再供几年的童生都不在话下。”
李元宏听得面目一裂,嘴角的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这不就是在咒他考不上秀才吗?
古代科举之路艰难,千万人中选拔几十至几百人,能站到金銮殿的寥寥无几,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成为童生只是最基础的一步,承认你是个读书人而已,除了名头好听没有任何好处,只有通过府试取得秀才资格,享受不纳粮,可以见官不拜,这才是踏上征途的第一步,更别提后面的乡试、会试、殿试。
李元宏和席淮同岁,他三年前就参加过府试,初到贡院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落榜了,今年他提前去县上准备绝对万无一失。是的,今天八月十九,八月二十六开始考试,李元宏正是要出发去往桃源县参考。
对于席淮的话,他只能回道:“父母辛劳铭记在心,此去定当尽全力已报他们拳拳爱子之心。”
李元宏陈词一番之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身着鹅黄色衣衫的人,先前见他跟在席淮身边秋瞳翦水低眉浅笑,现在近看更是秋色无双令人心波荡漾,他这次回家也听说席淮娶了个破落夫郎,没想到长得竟然这么······席淮这种低贱匹夫怎么配?待他这次考中秀才,父母也会为他说亲,他也不嫌弃他嫁过人,到时一并迎进门。
他面上温和问道:“席兄,这位是?”
“我夫郎。”席淮早在他盯着这边看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了一下,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即便他笃定阿越一定看不上面前这只白斩鸡,在感受到别人妄图窥伺的视线也深觉冒犯,三两句打发不走已经快要失去耐性了。
阿越却敏锐察觉到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像在估量一件物品价值几何,几时可以收入囊中,这种眼神真让人作呕,却隐隐带来一阵熟悉感,好像曾几何时,他也被这样的目光裹挟缠绕着,后来他是怎么着?
袖子里暗针被他反复摩挲,从哪里下手好呢?
却不知他左手搭在右手上,依靠在席淮高大身形之后静默不语,这样的情态更显孤弱可怜,怕是见了人多被吓着了,席淮可见不得阿越这样,拦着他的肩膀去前面哄了,记得阿越之前喜欢吃一家老奶奶卖的黄叶粑粑,之前没想起买,边走边哄着人讲话,哪还记得身后李生张生的。
“阿越,逛得不开心了啊?”
“今天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回去相公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李元宏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副柔弱可依的情态,眸色更深。
“看,阿越这是什么?”
阿越抬头:“黄叶粑粑!” 他看向一路笑吟吟哄着他的人,此刻手里拿着刚买来的粑粑跟他献宝,看着他茶黑色的眼睛明亮温柔的望着自己,眼里此刻好像只装得下一个自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坍陷了一块。
其实他早就好了,那些不堪的打量垂涎都已经过去,听着这人温言软语,想他多哄几句,好像自从遇见了他就被人妥帖放到了心上,看着那双眼眸里纯粹澄澈的光芒,自私地想霸占他身边最重要的位置,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看着他因为自己故作情态绞尽脑汁,那种一举一动就可以牵引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