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进去拿了筷子，又收拾了院里的竹几，两个竹椅挨在一块，面碗放上，香味入鼻，晚膳她本就吃的不多，这会闻见香味肚子叫的更厉害了。

李慕婉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递过筷子，王林接过轻声说：“吃吧，待会凉了。”

“阿兄是温书饿了？”

借着月光与星辉，庭院透亮，李慕婉搅动碗里的面条，上边卧着两颗鸡蛋，看着是长寿面的做法。

王林素日少沾厨房，更不会吃宵食，今日又是自己生辰，李慕婉聪慧，心有猜测，却不敢下定论，试探道，“阿兄，这面是？”

“怎么，味道不好？”王林也是第一回做，本就怕做的不好，李慕婉刚问，他的急切外露。

“不，不是。”李慕婉朝他一笑，“味道很好。”

“阿兄今日怎得想起要吃宵食，若是饿了，唤婉儿，婉儿做与你吃。”

她厨艺也算不上精，平时不过是帮忙打下手，但做出来的也能吃。

李慕婉再看他碗里，是素面，没有鸡蛋，主动夹了一颗鸡蛋放入他碗里，“阿兄也吃。”

“你吃。”王林又给她夹回去，老人常言，生辰鸡蛋要吃双数，才能顺遂无虞，他虽不信这些，却也不想分走她的福运。

“阿兄，你何时学会的长寿面？”李慕婉问。

王林心底的小心思似被揭穿，入口的面条咬断，他顿了顿，“长寿面？”

“嗯，阿兄做的不是长寿面么？”李慕婉盯着他笑，“味道跟我哥哥以前做的很像。”

“食不言寝不语。”王林似在躲避什么，制止了话题，李慕婉乖乖“哦”了一声，专注吃面。

吃完后二人坐在院里消食，李慕婉仰望苍穹，子夜清爽，“阿兄，你看这颗星星为何动的比旁的都要快？”

不等王林回她，又接着问，“阿兄，哪颗是北斗星？”

王林在夜空寻着方位，缓缓抬手指着一处，“那颗。”

“哪颗？”李慕婉没看见，想靠近一些，寻着他指尖的方向确认，慢慢移到了他肩头。

“那儿。”王林又指了指。

“哪儿？”李慕婉半张脸已贴在他肩头，感受到过来的力量，王林抬起的手放下，侧眸看她，李慕婉也正回视线，星辉下二人相视，各自含着不同的情愫。

她看见了王林眸子里的清澈，他眼睛生得极好看，李慕婉入了神，把王林眸子里难藏的情意都看尽了，却未察觉。

“铁柱啊，夜深了，快去睡吧。”堂屋里传出周英素的声音，把陷入生涩里呆愣的两人唤回神。

李慕婉率先移开目光，面颊染上一层红晕，身体还热着，借着夜风吹散那股不同寻常的热。

王林悄无声息收回视线，故作镇定。

周英素又念：“你这孩子忙啥呢，温书别太晚了。”

“知道了娘，这就去睡。”王林朝里应了一声。

李慕婉朝王林比了个“嘘”的动作。

王林轻声说：“夜深了，回去睡吧。”

“好。”李慕婉起身拿了碗筷，王林拦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来。”

“婉儿帮阿兄。”李慕婉跟着身后，王林也不拒绝，二人不紧不慢轻声收拾了厨房，似乎都不想那么快回屋睡觉，那碗里的面粉没用完。

李慕婉端在手里，烛火下王林正收拾着锅，她忽而有了念头，指尖蘸着面粉，慢慢凑近他，“师兄，这是什么？”

王林闻声侧眸，脸颊正好戳在她沾了面粉抬在半空的指尖，李慕婉触碰后忙将手背过身后，王林视线缓缓挪下，盯着她端的半碗面粉，李慕婉看着王林面颊沾的面粉，抿唇想笑又不敢笑。

王林眸子不动声色眯起，看似不与她计较，平静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吧。”

李慕婉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他不追究的态度，眼见面粉离手，她没了防备，王林俯视她，在她出神时唤她的名字，“李慕婉？”

李慕婉抬头，王林手里的碗捧在面前，他轻轻一吹，薄薄一层的面粉扑在她脸上，李慕婉猝不及防地糊了一层白色，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委屈又无措，嗔怪道：“阿兄……”

那层浓密的睫羽挂着白色粉/末，在昏黄的烛火下闪动，那些面粉进了眼睛，她看不清地频繁眨眼，手在半空胡乱想抓住什么。

“阿兄，婉儿看不见了。”

那显露面上的得意顷刻消失，王林将手臂抬起靠过去，李慕婉抓住他手腕，仰着头想看他又看不清，眼睛还在眨。

王林见状将面粉放在身侧的灶台，反手拽住她的手腕，让她稳住身形，“别动。”

在感到他那强硬的力量和语气，李慕婉镇定下来。

王林道：“眼睛还能睁开吗？”

李慕婉尝试，努力睁开些许又忍不住闭眼，“不行，面粉跑进去了。”

王林本想要逗逗她的，这会后悔着，他俯身靠近，“坚持一下。”

李慕婉只觉眼睑下传来他指腹的温度，那颗心脏开始骤跳，但她不能露怯，压着悸动，面颊的热气逐渐贴近。

王林呼出气，轻轻吹动她的眼睛，睫毛挂的粉末开始散落，李慕婉强撑着眼，又是一阵风吹进眼睛，就着极近的距离，王林连续吹了好几下，声音不自觉放柔，“好些了吗？”

李慕婉能明显感觉眼睛内的异物没了，眼前那道轮廓逐渐清晰，但她支支吾吾的，也不给个准话。

王林见有所好转，继续吹着，风袭入眼眸，涩得她连眨眼，李慕婉忍不住把目光聚在他专注的轮廓，她能清晰瞧见王林的五官，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

“若是还疼，要不弄些清水洗洗。”王林贴心道。

李慕婉忙道：“婉儿感觉好多了，阿兄再吹一会儿，一会就好了。”

王林照做，只是余光瞧见她唇角挑起的笑意，他吹起的气息也逐渐远去，王林眼眸微眯，沉着声，“李慕婉，你骗我？”

她被拆穿了心思，却没自乱阵脚，“婉儿偏你什么了？”

“你能看清了。”王林板着脸正色。

李慕婉指尖绕着衣袖，温吞说：“阿兄方才也逗婉儿来着……”

她能完全睁开眼睛了，眼眸往上抬，注视他的动作，王林松开抓住她的手腕，看见那糊了面粉的笑脸，强行板起的脸色却显得那么特意，“那是你先的。”

“阿兄怎么还记仇。”李慕婉见他盯着自己，抬手擦了脸颊，手背黏上一层白色，她朝王林一笑，“阿兄脸上也有。”

王林一脸不悦睨着她，厨房里的烛火昏暗，把他那凌厉的五官柔化，显得不那么凶了，李慕婉胆子大，抬手说：“那，那婉儿帮你擦，这事就算扯平了。”

她越擦，手背的粉蹭的越多，那触碰后的触感，让王林平静的心逐渐起伏，这样亲近的举动，让他别扭的很，他声音沙哑，轻轻打开她的手臂，“擦不掉，去院里洗。”

月色下，双影站在庭院水缸前，水瓢盛了水，两人各站一边擦着脸，李慕婉忍不住想笑，抿唇憋了许久，终究还是出了声。

王林见她在偷笑，问：“笑什么？”

“没什么，”李慕婉说，“婉儿脸上还有么？”

王林看了一眼，月色洒在她的长发，清冷温婉，他移开视线，“没了。”

后院竹林刮起风，夜更深了。

王林拧干帕子，“回去歇息吧。”

“那，阿兄也早些歇息。”

“嗯。”

李慕婉走到东厢房檐下，快进屋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似还想等到什么。王林仍立在庭院，廊灯的光昏黄，洒在她背上，他注视着那抹清影。

李慕婉没等到任何话，指尖推门而入，木门刚响出动静，王林终于开腔，“李慕婉……”

李慕婉闻声，回眸一笑，“阿兄？”

她笑的很好看，廊灯落在她姣好的面容，把她盛在光影里，似一抹清月洒在心头，激荡起少年心间的涟漪，王林视线微微瞥开，清了清嗓音，“生辰快乐。”

笑颜在暗夜里绽开，李慕婉唇角扬起，风从院中吹来，那抹笑意越发灿烂，“谢谢阿兄。”

“阿兄，安寝。”

王林点头没再应了。

李慕婉关上房门，躺在那张凉榻上，盯着简陋的屋子，心里是暖的，她吹掉房间的烛台，侧身枕着手臂，唇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竹林风声带走一日的疲惫，这是她过得最朴素的生辰，也是最不一样的生辰，但她无比珍视又高兴。

西厢房窗台下矗立的身影，看见东厢房灯灭了，才掩窗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