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二八年七月，“严凌霄”出生在翠绿森林一棵巨树下的木屋中。他的母亲凌雪生产时处于昏迷状态，由严家族人中的治疗魂师和医师为她剖腹取出腹中的孩子，没有让凌雪感受太多痛苦。

这一次的“幻境”的前提是，生活在死亡大峡谷东方的迷踪谷里的严家没有被武魂殿灭族。他们居住于迷踪谷中，和血契魂兽伙伴与亲朋安居乐业、相依为命。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种“幻境”。

“严凌霄”不自觉掐紧手心，身为经历“幻境”的神考参考者，他分明没有操控自己现在所在的这具幼小躯体，但仍能感觉到疼痛。

在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下，“他”全然不知“自己”心中的复杂，正哇哇大哭着被一名黑发灰眸的俊秀男子抱在怀中柔声劝哄。

“乖啊……乖乖，妈妈暂时不在这边……哎呀，他们三个什么时候能回来……”黑发灰眸的男子喃喃自语着在木屋中走来走去，翻来覆去地改变走路和摇晃怀中婴儿的频率、试图寻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的侄子喜笑颜开的最佳姿势，“这个速度好像好点？你喜欢这个节奏呀……哎，我们凌霄笑起来真好看！

“诶哟、我声音太大了，对不起对不起。嗯……？哇！你不怕啊？那再来一次？哈！不对，我是想让你睡觉……”

这个不停碎碎念的男人和他的父亲严祁的外貌有九分相似，身高接近一米九。比起严祁的端正严肃，他嘴角常带笑容，脸部线条也更秀气一些，一头刚过肩胛的黑色碎发松松扎在后颈。

他叫严旒，是这个幻境中的严凌霄的父亲、严旗的双胞胎哥哥。

没多久，婴儿严凌霄在严旒的怀抱中入睡，眼角还缀着不知是喜是哭的眼泪，被严旒谨慎拂去。孩子睡了，他也没有放下严凌霄，始终把刚出生没几个月的侄子抱在怀里、在婴儿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傍晚时分，用奶瓶喂严凌霄喝过调配乳，严旒关上门窗、防止日落后森林里骤凉的空气冷到严凌霄。打了个响指、用魂力点亮屋中照明的烛火，他抱着孩子坐到摇椅上，以自己的身体充当婴儿床供严凌霄攀爬和安睡。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男两女没有敲门地推开房门回来了。

关门的男人有一头刚过肩的黑色碎发和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眼型是和严旒相同的凶厉。严旒用带笑的嘴角和微弯的眼睛模糊了容貌和气质中的戾色，他则用沉默而柔和的目光勉强消解了冷淡表情中的漠然。

相比“严凌霄”的父亲“严祁”，这个“幻境”中的“严祁”、严旗因为没有被武魂殿自幼训练折磨得生出白发而显得年轻不少，身高也比现实严祁的一米八高、将近一米九。他的嘴角也没有和血契伙伴对峙所留下的撕裂伤，只有一片光洁。

走在严旗前面的金发红眸的女子、凌雪只比丈夫严旗矮一点，身上隐隐透露出新晋升魂王的气息。她从严旒手中接过熟睡的严凌霄，怀中幼子下意识捏住她的衣领、柔软嘴唇嗫嚅，换来画像般冷脸的女子一个不自觉的微笑。

“多谢。”凌雪轻拍着严凌霄的背、抬头对严旒道，“麻烦你照顾他了。”

“没什么，他很乖。”严旒笑眯眯道，随严旗和凌雪回来的另一名女子自然而然地双手挽上他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身上，“获取第五魂环还顺利吧？”

“黄昏姐帮了我们很多。”凌雪道。她生下严凌霄后便突破至魂王，这段时间努力恢复身体、将严凌霄拜托给严旒照顾就是为了尽早猎取第五魂环。

“我应该做的。”柔柔贴在严旒身上的女子、黄昏轻声道，说话语气缓慢而飘渺、如同蝴蝶扇动翅膀。

她的肤色比小麦色更深一些，留着一头及腰金色卷发，脸蛋小巧标致，有一双璀璨通透、闪着磷光的银色眼眸，身材极佳，在曲线傲人的胸部映衬下，本就纤细的腰肢更显得盈盈一握。她的身高不过一米七，但比例极好，看起来高挑而纤瘦，视觉上丝毫不逊于另外三个高个子人类。

黄昏，她是严旒的血契伙伴黑腐三生蝶、也是严旒的伴侣。

现实中，身份与严旒对应一致的六号或者说柳梦早早成为活死人、是罗刹神祭司，他的血契伙伴黑腐三生蝶黄昏是遍布大陆的灾难、蝶灾的直接造成者。在失忆期间阅读严祁留下的小册子前，“严凌霄”从来不知道自己家还有银霜、六号和黄昏这三者存在。

目前来说，“严凌霄”没有自杀结束这个堪称和现实截然不同的“幻境”的打算，他安静地“看”了下去。

在黄昏和严旗的帮助下获得第五魂环不久，凌雪和严旗离开了迷踪谷，将他们的孩子严凌霄交由严旗的哥嫂、严旒和黄昏代为照顾。

被他们留在迷踪谷的除了严凌霄，还有严旗的血契伙伴、咽血魔狼夜奔。

这一次的“幻境”中，严凌霄的身体依然很差，但有在魂兽森林、死亡大峡谷生活传承许久的严家作为底蕴，他不需要再和父母追逐舒适天气，随时有医师和药物供他使用。

这不仅仅是因为严旒和严旗是严家四名封号斗罗中的两名，还因为严旒是严家这一代的修罗神祭司、因为严凌霄是先天的男女同体。

在族训为“平衡”、以侍奉罗刹神和修罗神两位杀神为己任的严家人眼中，严凌霄的意义不同寻常、堪称重大。

外形几乎完全为女性的黄昏是可以自繁衍的黑腐三生蝶、也是男女同体，但她是魂兽化形、是严旒的血契伙伴，和严凌霄不同。

本来，严家族长想将刚出生的严凌霄直接定为少族长，却被严旒拒绝了。

“如果他的武魂不是正邪逐明、或者他没有魂力怎么办？与其从拥有到失去，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再做决定。”严旒道，“而且，让他现在就肩负一族的重任未免太早了……我想让他轻松一点。”

族中另一名和他同龄的封号斗罗懒散吐槽：“我都不知道凌霄是你的孩子还是严旗的孩子了。”

“没区别咯。反正我和黄昏不会要孩子，小七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严旒耸肩，托着严凌霄的手稳定如初，“十三，你家丫头前几天是不是武魂觉醒了？怎么样？”

“和她爸一样的笛型器武魂，有变异，我觉得以后可以往辅助控制系发展。”昵称十三、本名为严深林的女人表情无奈，一名粉发金眸、眉眼精致凌厉的女子冷着脸坐在她旁边，“先天魂力四级，算不错的，但兰森不这么觉得。

“喂，晚霞，你在心里骂他的话至少不要让我知道吧？”

“如果你找的不是一个先天魂力才二级的男人，我绝对屁都不放一个。”晚霞、严深林的血契伙伴道，“他自己也知道是他的天赋拖累了小玟和小珉。”

“……你没跑到他面前说什么吧？”严深林怀疑道，“我都说了人类魂师天赋和父母天赋没多大关系，和你们魂兽不同啦。”

“什么叫你们魂兽？你体内没有魂兽的血吗？”晚霞挑起眼尾睨她、一脸不爽，身后的雪白龙尾砰砰砸石板、激起大捧难以融化的冰渣，“你和我合体时可不是这幅口吻。”

“合体是合体，平时我们还是各论各的嘛。”

“哼，诡计多端。”

“凌霄啊。”严旒怜爱地摇晃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肩膀上趴着有着三对翅膀的黑腐三生蝶本体，“以后你一定要注意爱人和自己血契伙伴之间的平衡，或者像我一样和血契伙伴在一起哦，事情会简单很多呢。”

两颗银色的湮灭光球同时向他袭来、两道女声异口同声：“情人多到族里都塞不下的烂货闭嘴！”

严旒头也不抬地用红色魂力分解她们随手丢来的攻击：“黄昏化形稳定后我就都断了好不好？这几年也没有人来谷里闹事啊。”

“也就什么都不挑的低级魂兽黑腐三生蝶能容忍你了。”银霜胭脂龙、身为龙型魂兽的晚霞不屑道，“般配。”

“我就当作你在夸我们了。”

“呵！”

结束商讨“严凌霄是否成为少族长”的潦草会议，严旒在月色下抱着还不到一岁的婴儿回家。迷踪谷中林木茂盛，夏日的夜晚也透着凉意，可处于严旒的魂力保护下，严凌霄感受不到一丝冷风、安然沉睡。

多亏族中无数药草和医师日夜不停的疗养供给以及严旒和黄昏的细心照看，身体脆弱的严凌霄和普通小孩几乎没有区别。他顺利生长到三岁，开始跟着比他大十岁的严伊玟学习高音无息。

严伊玟是严深林的长子，虽然他的武魂是正邪逐明，但他先天无魂力。即便如此，严伊玟也没有放弃过修炼，选择将体术和可以刺激身体机能的高音无息修行到极致，有时甚至能打赢族内二十级的战大魂师；他无法和魂兽建立血契，便常跟着族中族人和母亲前往死亡大峡谷切身了解、学习魂兽知识，族里所有和严家人签订血契的魂兽都和他关系不错。

族长考虑让严伊玟以后成为族里专门指导小孩学习高音无息的老师，他本人也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他的母亲严深林和严旒关系很好、妹妹森林珉的武魂不是正邪逐明，严旒带大的严凌霄便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弟子。

“……两位杀神相生相伴，我们家族世代供奉两位杀神、是祂们在这片大陆上的正统祭司，于是得到了可以和魂兽同生共死、共享魂技、合体时多一枚魂环和一块魂骨的恩典……

“杀神并不是仁慈的神祇，强大实力和坚定心性才是得到祂们的目光的重点所在……”

“祭司是爸爸？”严凌霄指着书上的文字问道。凌雪和严旗回家少，在他的认知里，身边有黑红色蝴蝶的男人是他更亲近的爸爸，身体柔软的银眸女人是他的姐姐、是他爸爸的伴侣，颈上布满血色的男人是他的叔叔，怀抱有点冷的女人是他的妈妈，不爱笑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对，六叔是我族的修罗祭司。”严伊玟把严凌霄抱在怀里，领他认字，“我们家族历来诞生的罗刹祭司偏多，六叔是少见的供奉修罗神的祭司呢。”

“哪个更强？”

“嗯……祭司都很强，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你还记得封号斗罗是什么吗？”

“人类魂师最高的等级！九是单数最大，两个合起来就是百级神下最强，还可以自己定封号、就是别人对他的尊称。”

严伊玟鼓励道：“没错没错，六叔、你爸爸的封号是什么？”

“和姐姐的名字一样，都叫黄昏~黄昏斗罗。”严凌霄得意道，又仔细想了想，“小姑是龙霞。爸爸是血夜？”

“是的。我们父母这一辈出的封号斗罗数量是历代最多，族里如今有四名封号斗罗和四位十万年魂兽、相当于八名封号斗罗不止，表面来看，就算是族外的武魂殿的战力都没有我们厉害……”严伊玟道，“尤其是六叔，他可厉害啦，一个祭司身份的封号斗罗比得上好几个封号斗罗呢。”

四岁的严凌霄听得红色眼睛闪闪发亮，忽地眼睛一转、丢出疑问：“有代价吗？”

严伊玟奇道：“怎么突然问代价？你觉得‘代价’是什么？”

“我要出来和你玩就要喝药和泡很多很痛的澡，但姐姐说了，等我武魂觉醒后应该就不用泡了。这就是代价？”严凌霄道，“人想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魂师，杀死的魂兽越多、得到的力量越多，魂兽的生命和在此过程中魂师可能失去的性命就是代价。

“爸爸成为最厉害的祭司需要付出代价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严伊玟搂紧严凌霄，努力回忆自己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谈话，将其转为严凌霄能理解的话语，“据说传承圣殿里关着一个疯了的高级魂师，六叔的代价就是看管他。他的实力很强，六叔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

“死亡？”严凌霄补上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苍白细嫩的脸上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残忍，“像姐姐的族人吗？爸爸没那么脆弱。”

身为三生蝶皇的黄昏对同族没有怜悯，为了哄严凌霄开心会控制未开灵智的同族在他面前飞舞、顺便带他锻炼身体。小孩子动手没轻没重，玩闹时扯烂了不少蝴蝶的翅膀，手上和脸上沾染的毒素被半跪的黄昏轻轻捧起双手和脸颊吻走，死去的蝴蝶的磷粉和残肢散落在严凌霄脚边，又被黄昏拈走吸收。

“它们会让你受伤。”黄昏的银色眼睛中倒映着脸颊红润、手足无措的严凌霄，她的语调永远轻飘飘的，在严凌霄听来却是让人依恋满足的温柔，“你要小心，不要让它们碰到你太久，凌霄。不要在意它们，你是很珍贵的，比它们加起来都要重要。”

见过黄昏带严凌霄的场景，严伊玟揉了揉小孩后脑勺的卷发：“有可能。不过，我觉得我们不用担心六叔会死。”他喃喃道，“虽然祭司要献出生命，但我听说，六叔不曾见过那个魂师成神的未来。”

“成神？爸爸不能成神吗？他不是祭司吗？祭司再往上就是神祇了。”严凌霄在严伊玟怀里扭过身、抓住他的衣服。

严凌霄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在严伊玟膝上眨着眼睛：“我们一家、全族能不能都成神？”

“这个恐怕没办法做到……你坐在这里。”严伊玟整理了一下他的坐姿，用了一点力气圈住他、让他不再挣扎乱动，“怎么说呢？凌霄，正常来说，我们一族无法成神，至少不能成为修罗神或者罗刹神。”

“为什么？我们的实力不是很强吗？”严凌霄抬起头和他对视，“神祇应该更关注我们才对。”

“因为我们的强大是源自两位杀神的恩惠呀，祂们不能更偏向我们了，再选择我们继承祂们的位置的话，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吗？”

好像有点道理，严凌霄问道：“那不正常的情况是什么？”

“比如六叔和七叔……比如你。”严伊玟轻声道，灰眸中闪过落寞和怅然，“凌霄，如果你先天有魂力，说不定能接过六叔的责任，甚至更上一步……不，这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严凌霄不太理解：“什么意思？”他摇晃严伊玟的手，“哥哥，有魂力不好吗？有了魂力我就可以帮你的忙、还可以帮珉珉姐揍人。”

“……你以后就知道啦。”严伊玟注意到森林中似乎有不寻常的动静，他先转移严凌霄的注意力，这才分出一点精力关注周围，“来，我们继续读书。”

“……哥！哥！”大力拨开灌木，黑发绿眸的十岁女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严伊玟和严凌霄身前，声音嘶哑、泪流满面，“哥……回家……回家！爸爸他……”

严凌霄担心地看着女孩，严伊玟合上书：“爸爸怎么了？珉珉，你不要着急。”

森林珉再也无法忍耐地大哭出声、扑到严伊玟和严凌霄身上。她抓紧了两人中间的严凌霄，热烫的眼泪打湿了不由自主也哭了的严凌霄的脸和头发：“爸爸身上都是血……他没有呼吸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哥！我的武魂和魂技没有用！没有用啊！哥……妈妈……！”

严伊玟当即让严凌霄自己回家，抱着哭得瘫软的森林珉往家里跑。严凌霄碰了碰脸上属于自己和森林珉的泪水，跟在难得没有发现他的严伊玟身后进了严深林的家。

他看着冲进浴室的严伊玟脚软跪倒在地、被他摔落的森林珉哭得在地上蜷缩抽搐。

对于儿女的痛苦一无所知，躺在盛满血水的浴缸里的墨绿头发男人脸色青灰、神态安详，再不见往日不自觉皱眉的忧愁。

严深林的丈夫伊兰·森死了，他是自杀的。

这就是人类的死亡。没有魂环或魂骨诞生，只会产生哭声和眼泪。

伊兰·森的武魂是笛子，他吹的曲子很好听，还会教自己的两个孩子和严凌霄如何用叶子演奏。他做饭好吃，会领严凌霄分辨相似又不同的香料和草药。严凌霄见过和伊兰·森相处时的严深林，往日眉眼透着疏离的严深林会在伊兰·森面前轻松地笑出来，不吝于在孩子面前表演大声亲丈夫的脸颊、让他们起哄，那时的伊兰·森会叹一口气、牵过他们的手用书籍和音乐转移他们的话题和视线。

这样的伊兰·森死了，他再也听不见家人的笑声和哭声了。

魂兽会死、人类会死、低级魂师会死……那么，严旒和黄昏也会死吗？为了传承圣殿里的那个魂师而死？像伊兰·森一样变得惨白无力？

严凌霄呆愣在地，脸颊和眼眶发热、呼吸滚烫，涌出眼眶的眼泪降低了脸上的温度：“叔叔……爸爸……”

“……凌霄？”严伊玟一顿一顿地回过头，悚然冲过来挡住严凌霄无神地飘向自己父亲尸体的视线，在两个弟妹之间束手无策，“凌霄你不要看！珉珉、珉珉你还好吗？呼吸，呼吸！”

搂着快要窒息的森林珉，严伊玟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掏出严凌霄挂在脖子上的一枚黑色蝶茧，压着哭腔道：“黄昏姐、黄昏姐，帮帮我，帮帮我们……爸爸他……”他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抱着森林珉和严凌霄咬牙哭泣。

蝶茧破碎、蝴蝶死去，得到手下魂兽消息的黄昏和严旒赶来了。

这天之后，严凌霄发烧烧了三个星期。这是他六岁之前生过的最重的病。

伊兰·森的死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些事。他出身自隶属武魂殿的伊兰家族，二十八岁时仍是二环，被年仅二十三岁的严深林在一次宴会上看上、带回迷踪谷。伊兰家的传承武魂是辅助系的孤水竹笛，这个家族凭借联姻在武魂殿中艰难存活，对于“族里一个天赋不好的魂师被连供奉殿都尊敬有佳的严家人挑中”这件事高兴还来不及，却不想，伊兰·森和严深林结婚后再没有回过家族、更别说回馈族人了。

听说伊兰·森死后，伊兰家几次联络武魂殿派人来找严深林讨要说法，严深林烦不胜烦、暴怒之下命血契伙伴晚霞虐杀伊兰家和武魂殿的使者，直到女儿森林珉出面阻止才停下。

严凌霄病好后再听说森林珉的消息，就是被严旗告知森林珉要离开迷踪谷、去星罗皇家初级魂师学院学习了。

“……为什么？”迷踪谷通往死亡大峡谷的谷口，严凌霄拽着森林珉的手，红色眼睛执拗地盯着她，“你不是说要教我吹笛子吗？我已经在和玟玟哥学用刀了，笛子马上就做好了，你不能走。”

只比他大六岁的森林珉揉他的脑袋：“我放假时会回来的，你放心吧。到时候我带很多很多谷外的礼物给你，比七叔和雪姨送给你的加起来还要多。”

严凌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下，最后只抱着她嘟囔：“我不想你走……你在比那些都好……”

“凌霄。”送妈妈和妹妹出谷的严伊玟揽住他的肩膀，“珉珉是去让自己强大起来。”所以，你不要拦着她。

“……你一定要回来。”严凌霄咬着嘴唇，依依不舍地握住森林珉的手、抓紧又松开，“不要忘记我。”

“才不会忘记你这个小麻烦呢。”森林珉曲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又揪起一点小孩柔软的脸颊肉，“走啦，我会带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回来，你可要全部记住哦。”

森林珉走了，严凌霄继续跟着严伊玟学习高音无息和认字，每天到处乱跑地骚扰族中的人和兽。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严凌霄六岁生日。不像谷外的孩子需要等待武魂殿的人一年一度的到来，他们家族每个家庭都是在孩子六岁生日当天为其进行武魂觉醒。

一六三四年七月十四号这天，出现在严旒家的人除了严旒、黄昏和夜奔外，还有从容赶回来的严旗和凌雪、请假回家的森林珉、长居谷中的严深林和严伊玟，以及年迈的族长。

严旒偏了偏头，没有去管游荡在家外面蠢蠢欲动、想看热闹的族人，面色如常地为严凌霄进行武魂觉醒。

六岁孩子的手中是两把黑刀，相合后化作一把长弓。严凌霄的武魂是正邪逐明，严旒欣慰点头：“接下来是测魂力。”

水晶球在严凌霄手中大亮。

先天满魂力。严家千年以来第一个先天满魂力。

严凌霄得意洋洋地双手举起水晶球：“七级？八级？九级？老爸，你回神啦！我是多少级？”

随着年纪长大，他改口喊鲜少回家的严旗“爸爸”或“爸”，对严旒则称为更亲昵的“老爸”。亲生父亲严旗对此没有意见，亲生母亲凌雪无语了一会儿，见严旒心情很好、黄昏也不介意后也就不管了。

“……我们凌霄是先天满魂力呢！”严旒丢开严凌霄手上的水晶球、一把抱起他，黄昏分出几只蝴蝶托住水晶球、防止其掉到地上碎裂后扎破严凌霄的脚，“你可以立刻去获取魂环了，凌霄！”

“血契魂兽呢？我的血契魂兽是什么？“被严旒抱在怀里的严凌霄兴奋道。他知道严旗和凌雪为他挑了只魂兽带回来，森林珉也是，严伊玟为这件事暗中记了很多笔记。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未来会和自己共享性命的魂兽伙伴了。

严旒哈哈笑了两声：“我们凌霄的修炼天赋这么好，不签订血契也可以……”

“我知道先天魂力越高的话建立血契会更痛啦！”严凌霄道，“但不是有老爸你在吗？总得让我试试嘛。”

“……也是，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严旒放下严凌霄，跟在兴冲冲跑去屋外的严凌霄后面走出家门。

此时，屋外林地上挤满了严家人的血契魂兽和他们叼来的魂兽幼崽，足有上百只修为各不相同的魂兽在场。

无牙星点蛇、人面魔蛛、鬼面貂、三尾青风鸟、四目鸣掌虎……或相生或相杀的魂兽任由身边幼崽打架争夺严凌霄的注意力。

一片混乱中，严凌霄瞟见一点奄奄一息的白色：“那是……？”

严旒瞥过去，也有点不解：“你爸爸带回来的，她是一只白化蛇鳞彩燕，没有天赋魂技的低级魂兽。”

“哦……”严凌霄驻足多看了她两眼，继续往旁边走去。这只蛇鳞彩燕有点可怜，晚点让严伊玟陪他治疗一下吧，他就不选她作为血契伙伴了。

最后，严凌霄选择了森林珉带回来的猎风玄鸟作为自己的血契伙伴。这是森林珉强行跟着学院老师出去、帮同学猎杀魂环时用自己的魂技抓来的。

见严凌霄捧着黑色的小鸟回来，严旗问道：“怎么选了他？”

“猎风玄鸟的习性和我们家族有点像，而且他是黑色，天赋魂技也很不错。”严凌霄双手捧着被一众气息恐怖的十万年魂兽吓得瑟瑟发抖的玄黑幼鸟，“夜叔和黄昏姐的身体都是黑色。”

猎风玄鸟奉行以家庭为单位、偶尔集合狩猎的繁衍方式，每对猎风玄鸟配对后不会再找其他或下一任伴侣，他们会共同抚养后代，直至每代幼鸟离巢、直至自己和伴侣相伴死亡。

孩子没有选择自己带回来的蛇鳞彩燕、反而选择了蛇鳞彩燕的天敌猎风玄鸟，严旗也没有任何不赞同，闻言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严旒感动得抱住严凌霄猛亲了两口，又慈爱地看着严凌霄被黄昏搂过去擦脸，一脸傻样让严深林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