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霉的木栅栏里囚着一个人,他被捆在木架上血淋淋的鞭痕一道道印在那雪白的衣袍,长发披散鬓角的碎发被汗液濡湿,因疼痛他的脸苍白虚弱,眼尾涨起浅浅的青筋。
那双被扭断的手腕被麻绳重新勒出血痕。
陌玉绯所有的质问与怒火在刚要出声的前一刻被扼住,红唇起合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攥着残破的纸用那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眼前人。
这道视线太过醒目,以致于闭眼的伤者提起一丝兴趣漫不经心望过去,他看向那漆黑的面具,侍卫默不作声垂下眼睑,明明不认识,溢出的悲伤却也让他感到痛苦。
慕瑾怔愣,半晌才换出那个叫了许久的称呼:“阿绯?”
陌玉绯摊开手将所谓的“证物”展现,纸团皱皱巴巴格外可怜,她直视对方哑声问:“是你吗?”
气音微弱却也足够听得清晰,慕瑾忽然耳鸣得厉害,啸声贯穿整个人昏昏沉沉,原来所谓最后的考验真实的目的是这个,不过也好,像他这般的人不拖累人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他凄然一笑,坦然承认:“事已至此,还望阁下珍重,勿念。”
他将一切罪责拦下,真相似乎揭示,罪恶者永堕地狱。
陌玉绯想听解释,苦衷也罢辩解也好哪怕是一句,但等待许久终是没听到,她叹息,手中之剑扬起直指慕瑾眉心,停顿半晌缓慢落在麻绳上,却迟迟没能割开。
她收剑入鞘依旧冷静自持:“等我。”
等我查清真相,再救你出去。
慕瑾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眸忽然变得滚烫他低头嗤笑,笑声嘲讽渐渐又变得沙哑,过往的从容抛却只剩下骨子里的疯癫与卑劣。
他不再温和,狭长的眼眯起冷漠又无情:“阿绯不是好奇楚公子死亡的真相吗?”
“由明修告知倒也省去了麻烦。”
慕瑾回忆往事半真半假道:“我母亲生前曾托付楚家保管一样东西,那天楚公子本是要交付与我,可他贪婪虚伪,到了约定的地点便想要杀掉我,独吞宝物。”
“我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为自保轻轻推了一下,是他命不好。”
他低叹像是真的为那位楚公子惋惜。
陌玉绯攥着剑没来由的烦躁席卷,眼皮不安地跳动了一瞬,再去感觉那股异样却什么也没抓住。
她皱眉并未评判对错,所有疑点都应该查清楚再做定论,破局之物怕是一直以来被人惦记的宝物。
“再给我点时间,慕瑾,查完此案我带你回家。”
世间的冤案如何能查得尽,陌玉绯的本职并非查案并非专业人士,做不到每个案件的真相都是正确的,有时候她也会怕出错。
她能做的其实也只是记录过往判刑中的漏洞,疏离百姓申冤的难点,想着修改一下现有律法不太完善的地方。
待此事结束回到京都,她会将那些书册呈上去,只是会不会得到施行很难说,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其他的东西太过渺小。
“陌玉绯,你为何总是如此倔强。”
陌玉绯握着剑朝外走去,快要走出洞口时才回眸看了一眼,漆黑的墙壁阻隔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她低喃:“其实已经变了很多啊。”
她坚信她所坚持的,却也渐渐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
她只能尽绵薄之力。
太阳刺眼明媚的光照在院中枯败的树上,竟焕发出几分生机,一线之隔光明与黑暗,不同的世界却如此的接近。
陌玉绯闭上窗户,她抬头看向巍峨的佛像点燃三根香,俯身拜礼。
无人知晓她许下何愿。
窗外寒鸦掠影,对云凄号,树影投在蒲团,跪着的女子腰背挺直,淡青色衣衫堆叠长发如同墨缎般柔顺,她像天上的仙清冷拒人千里之外,阖目时虔诚郑重。
陌玉绯回房后只过了片刻,盲僧便跑过来找她。
“施主,贫僧方才借机去其他几位施主那里套话,已经查看过了只有紫衣姑娘那里有面镜子,其他施主那里并未有。”
陌玉绯:“伤门里并未有镜子吗?”
听到伤门这个词,盲僧面露惊讶:“并未有。”
看来慕瑾曾经和那个黄衣小姑娘换过房间,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那面铜镜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盲僧笑道:“那面镜子和佛堂的一样,是面死镜。”
“死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