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玉绯想，这次的故事大概也太过悲伤了。

傍晚，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陌玉绯的屋子里，他们待在一起相依为命时时警惕着异变，而房间的主人却成了落单的那个。

月亮高高挂在天空，竹树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似一首悠远的乐曲，庭院空明，一老一少静静赏月，看上去竟有几分和谐。

陌玉绯想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叙事的时候：“红玉生不逢时，未曾亲眼见过传闻中风华绝代的楚公子，不知您可了解他？”

谈起心爱的儿子，老婆婆皱巴巴的脸上竟也浮现了笑意：“他啊，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三岁时能背诗，五岁时便能写很不错的文章，时常得到他父亲的夸赞。”

“十岁时入场考童生便被学政另眼相看，后来啊更是得了小三元……”

“我的儿，明明那样优秀……却偏偏……”讲到后来，老婆婆的神色变得阴沉，“都怪那个姓赵的，什么挚友，什么侠客，不过是招摇撞骗的神棍！！”

“我的儿见到他之后整日神思不属，他，明明有那么好的前程，却突然间不愿意再去科考，他说他不要做无德之主的臣子，说什么有志之士当效明君……”

“他简直是疯了！！！”老婆婆，亦或者说是楚夫人疯癫起来，她恶毒的眼神怨恨地盯着背对着她的哑奴，声音凄厉，“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陌玉绯看向哑奴，眉头再次皱起，事情比她想到的还要令人叹惋。

楚夫人开始悲痛的哭泣：“我可怜的儿啊，在又一次去见过那个该死的人之后，就消失了。”

“老爷也因此日日陷入自责与痛苦，我的儿啊，一定还活着……”

哑奴听到哭诉转过身来，亦步亦趋，脸上也滚落下来几行泪，只不过在听到“楚老爷”这几个字时，朦胧的眼里格外痛恨。

他爬过去跪在楚夫人脚边，焦急地指着嗓子：“啊啊啊……啊……初……啊……”

哑奴费力发音，但楚夫人依旧无动于衷，时间久了，好似才听到般，她哀恸的面容柔化了几分，不知是因为哑奴的眼太过像他的儿子，还是别的什么，竟流露出几分怜爱。

楚夫人轻抚着哑奴被火焰烧过，皱皱巴巴的脸，动作格外的轻柔，就好像在隔着时空轻抚那个惊才艳艳的孩子。

那年，她的孩子还是个鲜活的，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陌玉绯不忍打破这幅看上去温馨的画面，但为了查案仍旧得继续追查：“楚老爷，和贵公子的关系如何？”

“你怀疑他。”楚夫人忽然尖叫起来，她色厉内茬，“你凭什么怀疑他！”

“姑娘可知祸从口出。”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不屑起来，站起身一把推开哑奴：“虽然近些年，老婆子与老爷生分了，但也不是能让人挑拨的。”

她拍拍衣袖朝外走：“姑娘，还是好好查案吧，听说京城来的格外聪明。”

楚夫人回头露出一抹阴森的笑：“要是查不出来，就去给我儿陪葬吧。”

五年前的案件，时间让它成了谜团，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只有一个人人皆知的鬼怪杀人传说，已经这座“吃人”的宅邸，查起来很艰难。

来此地的，大概只有陌玉绯一人是为了查案，从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有了思考的方向，其实用的时间并不久。

陌玉绯仍旧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但此案到了这里有没有证据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位“死去”的楚公子现身，一切自然能够成为最好的证明。

这一夜她再次潜入了佛堂的地下密室，至于钥匙，那天她用潮湿的炉灰做了个模型，院外的青竹是天然的材料，只需用剑削成想要的形状就行。

除却一日三餐之外，那座地牢的防守很是疏松，陌玉绯用石子击中守卫的睡穴，用仿制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她见到了想要见的人。

陌玉绯以为自己仍旧会愤怒，但意外地格外平静，想要接近一个人无可避免地会发现他的另一面，这是探索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慕瑾靠在墙角，散乱的稻草铺在身下，并没有那么干爽，地牢里依稀能听见老鼠嗫嚅的声响，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如同一尊精致的白瓷。

他看上去虚弱极了，似乎是陷入了昏迷，然而当牢门打开，轻微的脚步声靠近，紧闭的眼瞬间睁开，射出的目光冷厉而锐利，杀气满满。

直到涣散的视线看清人影，戒备轰然而散，浑身的气息再次变得虚弱而温和：“阿绯……怎么又来看我了……咳咳……这才过了一日……”

慕瑾咳嗽着拾起身，眉眼轻轻弯起：“……就这么想我？，难不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