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单元门口，寸头百无聊赖的抛着手里的钥匙玩。每听到有人走近，便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瞥一眼。眼看就要不耐烦，终于等到了熟悉的身影。
“沈……”
“今天太晚了，明天就给你打钱。”沈忘站定，看也不看来人就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刘海挡住了眼睛和流动的情绪，乍一看，倒真像是被地痞流氓欺负的乖巧学生。
“我怎么知道你……”
“跑不了。”
“你跟他……”
“总要等元辞回来吧。”
“……”
寸头没想到这人这么痛快做决定，准备的一堆手段使不出来，憋的难受。前些日子有冤大头花钱让他把这两个人分开，他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本以为要大费周章，谁承想姓沈的这么没骨气？
他记得沈六小时候挺倔的，打死都不服软，怎么给养成这样了……
“还有事吗？”沈忘依旧低着头，语气听不出一丝怨怼，甚至可以说是乖顺了。
寸头看着沈忘的身影，无意识握紧了拳。他本以为自己看到沈忘吃瘪会觉得痛快，可该死的是，莫名奇妙的不爽让他一点成就感都堆积不起来。
“分手了就滚远一点，别让我们再看见你。”放出这句话，寸头胡乱摆摆手离开，感觉说不上来的怪——算了，毕竟沈六干这种背后捅人刀子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再说了，自己两头拿钱，也不亏。
想到钱，不快烟消云散，这也算是天降横财了吧，沈六……谁在乎？小白脸离了他那男朋友屁也不是，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标志一桩事的了结。沈忘还站在原地，只剩身旁流动的风能够提醒他时间的存在。
嗅到熟悉的气息，沈忘开始害怕了，害怕自己再次走进这个家，就会舍不得离开；害怕再看一眼元辞，就会永远贪恋。
可横亘在他与元辞之间的，太多太多。寸头根本不会在乎他交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也没有能力查到元辞的身份和资产。
只能是那个人。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罢了。
啪嗒，一滴水滑落，在沈忘的唇角短暂停留，最终归于地面。啪嗒，啪嗒，水滴越来越多，将空气中的微尘砸下，再也扬不起来。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又声势浩荡，惹得教室里众人频频看向窗外。元辞太久没出教室，胸口发闷，向外望去，只有模糊的一片。
少见的暴雨。
好在他班里放了伞。
“都别学了。”徐英匆匆进班，手里拿着几把旧伞，“一会放学，没伞也没家长接的，先来打电话，打完之后剩下的人再打，可以商量好跟家长在哪碰头，好吧。”
“现在没家长接的同学先过来。”
此话一出，一众人等纷纷站起，小跑着去班门口排队。剩下的人也无心再学，都收起了书本准备离开。
混乱中，元辞盯着手里的伞，几秒后，第一次主动跟新同桌开口说话：“伞……能换一下吗？”
*
班里班外乱成了一锅粥，窗外的雨也越发大，响雷阵阵轰鸣，雨点砸向玻璃，如同电影里的末世天气。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班里众人却已经整装待发了，只等预备铃响的刹那冲出教室。而元辞在最后一排，坐拥绝佳地理优势，最后成功变成了离班的第一批人。
不同的是，只有他在逆着人流上楼。
“元哥！我正要去找你呢！”赵景初急匆匆小跑下楼，刚好跟元辞撞了个对脸，“沈哥被停课了，现在应该在家呢，你别上去了。”
停课……
“好。”元辞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缘由，脸色沉了下来。他心想事情不能拖了，要找元岁华谈一谈。
“我刚跟沈哥打电话他也不接，估计心情不好，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嗯。”元辞边转身边拿出手机，没出学校就毫不躲藏地用了起来，打给通讯录顶部的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奔跑中，忙音混着嘈杂，让人心烦意乱。元辞手里的伞歪斜得像个摆设，挡不住的雨水打落在地面，又飞溅起来。
雨天，又是雨天。
周围的光线在湿透的世界中模糊，完整的思绪被打乱。元辞今天第一次发现，这条路这么长，这么远，倒不如跟沈忘一起办住宿，还能节省时间。
裤脚湿了水，越来越重，终于到家门口，钥匙却像活了一般，掉了不知几次后，才回归本职工作，把陈旧的锁打开。
门后的世界是黑的，安静的。直到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将元辞的脸与墙壁一同映得惨白。
他还是不愿放下悬着的那口气，执拗地跑进了沈忘的房间。
“沈……”
又是一道闪电，元辞刚哑声挤出一个字，压在心口的石头便禁不住情绪，重重砸了下来。
五脏六腑酸痛无比，随后又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他把沈忘弄丢了。
没有乱七八糟的衣服，也没有那张干净的脸。房间比以往都整洁，连被子都铺的如同样板间。
好似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嘀嗒，嘀嗒………
元辞扶着门框喘息，许久也平息不下来。
嘀嗒，嘀嗒………
时间和水滴一同溜走，哪怕一瞬也不回头。可人比他们更狠心，连存在的痕迹都不愿留。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像是受不了这种沉寂，元辞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奔向了门外。
沈忘不会这么对他的吧。
他怎么忍心？
那个总是喜欢说“以后”“永远”和“将来”这些词汇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先离开。
当然不会。
不会的。
元辞在这个城市奔跑，惊惶又无措。
校门口、杂物间、看台……
废弃的工厂、三三的房间、车站……
他在暴雨中满城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在心中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明知会一无所获，但他还是没有勇气接受沈忘会离开他的事实。
“沈忘。”当元辞浑身湿透回到家时，他第无数次喊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