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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满庭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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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到蜃楼,无忧只觉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刚接到这段修行安排的时候,他还雀跃不已,虽然还是没能摆脱濛山的地界,换句话说就是依然在主将的眼皮底下,但至少能换个地方,离开楼阁小院,多少也算是种旅行了。

谁料到他根本没有游山玩水的功夫,不是在花圃里锄地,就是跟着打下手炼药,每天占得满满当当,修行反都成休闲了!

事情显然是主将安排的,但他当然不敢直接去找本人算账,只好愤怒地写信给施晏抱怨。施晏第一句话就堵住了他:“我当初也这么过来的。”顺便还附上了一些实用经验手记。

行吧,无忧实在不想认输逃回去,就这么咬牙在山里辗转,收拾药草都快把自己收拾成药草了,终于等到期满被召了回来。

他也不走正门,很是熟练地扮作休日回来的部众,随便变了个耳朵用头巾包住,在疏疏落落的行人之间登上石阶,仰望着一重重朦胧的楼阁。

飞檐没入晓雾,廊桥间流水宛转相连,许久不见的蜃楼仍是烟岚云岫,如在画卷。初时让他鼻子发酸的情绪过后,他又觉得从前似乎也没有仔细体察过这里的端严静美,只缘身在其中。

总算回家了,还是家里好……不过,他也不会放弃下次继续想办法出去逛就是了。

往山上再走些,就不好装作是迷路的小妖乱逛,他隐去身形,揣着手慢悠悠地溜达。一直到他的院子附近,他提着衣袖想了想,决定先溜回楼里,好好拾掇一番再现身,至少要显示出历练归来的气概。

才悄悄走过回廊,就听两名侍女一边修剪花木一边聊着:“哎,小公子回来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对方叹道:“只要别去胡闹便好了……”

无忧:“……”

什么,才走了几个月,蜃楼难道还出了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他好奇得不行,但还记得主将的教导,与身边人相处时,使幻术要注意分寸,仗着隐匿继续偷听下去就不怎么好。他倒退几步,在转角处现身,快步跑过来,挨个盯着她俩看。

“……”年长些的侍女和他更熟悉,见状镇定道:“公子回来了,怎不叫我们去接?”

说着,就要放下花剪,引他回去,无忧往栏杆上一坐,以示不听完就不走:“先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蜃楼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侍女迟疑片刻,想着左右也是瞒不住,与其让他从别处打听,不如先说清楚。她斟酌着言辞道:“先前主将使人重新修整了居所,在水阁中特地辟出一处屋舍,此后种种用度,分明已有人起居其间……”

无忧目瞪口呆:“啊?主将娶亲了??”

侍女的面色更显纠结:“似乎……并非如此,主将虽不避讳叫人知道此事,但自始至终,谁也不知屋中之人是什么模样,只像是有意深藏。”

无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而且他不想承认的是,他心里还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侍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一时无法接受,劝道:“公子莫要冲动,主将想必也有他的顾虑。”

她自然不好直说,主将独居多年,素性淡泊,大家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倒还是件好事。但毕竟无忧这孩子于妖族而言年纪也实在有点小,这些未必能得他理解。

无忧道:“我不是……我是担心……哎……”

他也是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魂不守舍地被拉走梳洗了。等到脑袋总算冷静下来,他就作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往帐子里一趴:“我睡一觉!没事别来叫我。”

屋里静下来之后,他二话不说,一跃化作雾气,直接从窗户上溜了出去,借着一阵风朝着蜃楼高处飞掠。

什么幻术的分寸,会不会挨骂,这会他都不想管了,再晚点主将大概就要知道他回来了,能抓紧的时间就只有这一会,他一定得去看一眼那究竟是什么人……总之千万可别是他想的那样啊!!

修炼千日,应试一时。无忧从水阁之顶的丛丛藤花间穿过,这段日子在幻术上的辛勤努力全都给他用上了。

他知道主将居所里有重重阵法,硬闯肯定不行,别说破解了,哪怕摆出来给他看,他都未必能看得明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因而,他也不敢直接过去,就在近旁小心翼翼地寻找时机。

可惜只从外面看,他也找不到那处藏人的地方在哪里。如今他不禁有些惋惜,小时候主将也会带他水阁中修行,那时却没什么探索的劲头,常常只是望着落花下静谧的廊桥,任由薄雾笼罩着这座对他来说有些神秘莫测的疆域。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抓紧机会到处乱跑一下,至少也把这里的方位摸得更清楚点吧!

他维持着不可见的雾形,轻如飞花片叶,照理说是十分风雅的法门,被他此刻用得鬼鬼祟祟,一味地在垂落的树枝间隐藏。忽地,他在庭院中隐约看到个影子,心里一跳,连忙靠过去细看。

看身形,那还是个少年人,掩映的青蓝藤花间,他正躺在一块造景的青石上,状甚疏懒,脸上盖着一卷书,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无忧:“……………………”

不是,那个,这个……看起来年纪好轻啊!虽说妖族的岁数不一定体现在外貌上,但是……但是……

而且这也未必是妖族,他隔着有段距离,努力试图看清楚,这少年穿的并不是静流部的青衣,也不像妖部样式,倒有点像是仙门修士的风格。那衣袖上的云纹淡淡映着日光,即使他没骨头似地歪着,穿着却很整齐,也能看出几分雅致的模样。

无忧挂在树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盼这时突然来一场雨,把那本破书从他脸上挪开。

濛山还没听到他的祈求,那躺着的少年倒动了一动,当真抬手把书拿了下来。他仰起脸,径直看向了无忧藏着的方向,眉目间意态潇洒,朝他一笑。

无忧:“……”

他脑袋差点停转,难道已经被发现了吗?话说回来,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心态不稳,术法就容易失调,他正不知道该继续藏着还是赶紧撤走,被他攀着的树枝已经承载不住,向下弯去。他连忙松手,往下直坠,不及他运起术法脱身,那少年的身影倏地化作一团水波,把他稳稳接住,正放在那块似乎能让人躺得很舒服的青石上。

无忧坐在石头上直发愣,就见到真正的孟君山从另一边的树后走出,笑吟吟地看着他。

到这里他岂有还不懂的道理,刚才那少年的脸,根本就是这家伙的年轻时候——想必早就已经发现他在那探头探脑,故意耍个把戏来逗他。

被骗得团团转,又遭了一通戏耍,无忧只觉火冒三丈。不过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那糟糕预感终于落下的郁闷……怎么真的是他啊!

他看着孟君山,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怎么是你在这里。”

孟君山拱手向他一礼,仿佛把他当做是正儿八经的道友对待:“承蒙主将照拂,在此养病,多有冒犯了。”

无忧被他这端正的态度给震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甚至开始反省自己的冲动。但当他看到对方眼中笑意的时候,顿时醒悟:就刚才那捏出个幻象惹他来瞧的行为,又哪里是正经人会干的事情啊!

他噌地一下从石头上蹦起来:“少来,你刚才就是故意的吧!”

“刚才怎么了?”孟君山一本正经道,“你有看到什么吗?”

无忧气结,总不能说自己正在树上偷看吧,他才要绞尽脑汁辩驳两句,却见孟君山竖起手指,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庭中落花徐徐飘下,无忧打了个激灵,转头左右看看,又过了片刻,施夕未的身影才从檐廊另一端走来。

相比于平时示人的严谨装束,他此时衣着素雅,显出些自在随意,长发只用一支玉簪挽起。走到庭中,看到对峙的两人,他也没什么意外之色。

无忧单方面剑拔弩张,神态紧绷,孟君山则是一副“这是怎么了呢”的表情,施夕未视线从他们身上依次扫过,落在无忧这里:“回来了。歇过了吗?”

拿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忧也熄火了:“……我不累。”

施夕未道:“那稍后留下,看看你的修行。”

无忧眼前一黑,终于想起来他修炼归来之后还有考校环节,早知道刚才就说很累需要休息了,起码还能准备一下吧!

都怪这人害得他没法思考……他向旁边投去含恨眼神,孟君山则是一脸真诚地回看,还略带一点鼓励的笑容。

无忧真是要被气晕过去了,当下就朝着他一指,对施夕未道:“他,他真的……”

看着主将平静的目光,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去,但还是努力说完了:“……这家伙真的是在这养伤吗。”

“是。”施夕未淡然道,“无论如何,他尚且对你有救命之恩,不可无礼。”

无忧在这点上倒是不会任性,垂头道:“是。”

孟君山有点尴尬,看着无忧那带点委屈的小眼神,才要说话,又听施夕未道:“称呼孟前辈就是了。”

孟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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