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话题就此中断，寂静蔓延，空气沉重的像是要滴出水，压得二人喘不上气。颠簸中，他们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说起来，我们好久都没有凑这么近过了。明明小时候你就喜欢和我凑一起玩的。”

或许找个话题会好些，不过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挑起。在阿喻原本的计划中，会是在某天回到家，在银的房间中，由某些事情引出，二人面对面坐着，或许还能配点茶。

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挑剔了，或许以后的某天再也无法到来。

“嗯。没有。”

银缩了缩，黑暗中，他的眼神闪烁，在规避这个话题。

“我和娘亲都很担心你，但是娘说过两年就好了。不过我可能等不到过两年了。”

阿喻循着记忆中的样子，伸手摸了摸银的头发。软软的，和兽形的时候一样，但阿喻还是喜欢那个大脸盘子。

“而且自从你学了修炼，就很少把你的脸露出来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话音落下，没有得到回应。阿喻收回手，并没有催促，他知道银在挣扎。这件事只能靠银自己说出来。

过了很久，在阿喻说话后的第四十个呼吸的时候。银说话了。

“我和你，还有娘不一样。”

银的声音很微弱，其中的纠结与挣扎却吓了阿喻一跳。银死咬着下唇，不敢让之后的话语说出口。

“你是说外表吗？如果是外表，那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这是阿喻所能想到的所有了，可这显然不是银所想的。

“不只是外表。”

银的身体在颤抖，他想要远离阿喻，仿佛在避开什么恶鬼。

“不怕，小银。我在这。”

阿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打银的后背。他不知道银在害怕什么，依旧像是小时候那般安慰自己的弟弟。

“就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害怕！”银猛然拍开阿喻的手，情绪明显不对，“我害怕把你吃掉！”

慌乱中，银又变回了原型，巨大的狼头发出警告的呜咽，凶狠又狰狞。

“吃...了我？”

阿喻瞳孔收缩，灵巧的鹿耳因为震惊而后压。

“哥，我是只狼。我对你产生了食欲！”

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恨自己身上有一半狼的血脉，让他对着自己最喜欢的哥哥产生了欲望。他害怕有一天早晨起来找不到哥哥，是因为他把哥哥吃掉了。

是啊，银是一只狼，而阿喻是一只鹿。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猛然间，银的怀中被填满。银可以听到阿喻跳动的心脏声，妄图蜷缩在一起的身子也被强制舒展。

“你现在想吃了我吗？”

阿喻贴在银的耳边，温柔的询问，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午饭想要吃什么。

敏感的耳朵感受到气息的拍打，慌张地贴着脑袋。原本的哭腔也被吓了回去，喉间装腔作势的呼噜声没了动静，银白色的小狼满是无措。

“想。”

银颤抖着声音说。

“那为什么没有吃呢？”

阿喻双手环着银的脖子，抚摸手下的毛发。

“因为，哥哥是家人。”

“嗯嗯。哥哥的小银是个乖孩子。”

阿喻的声音染上了笑意，明明怀中的弟弟是可以随时吃掉他的恶狼，但口中的话语却依旧像是在安抚小时候那个懵懂的孩子。

“因为小银是个乖孩子，所以我不会担心自己被小银吃掉。小银从小就是一个乖孩子，你为什么就不相信自己呢？”

“哥...”

银抬手贴上阿喻，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拥抱，泪水止不住地流。

银和阿喻不好出手，因为他们紧紧的黏在一起，不管那些商人怎么打都分不开。

银可以买个好价钱，因为银有修为有天赋。大部分想要出钱买下银的，都是奔着银的修为来的。有配种的，有斗兽的，或者为自家大人买个保镖。他们并不想附带着买一个没有修为的阿喻。

当然了，阿喻虽说比不上有修炼天赋的银，但能卖的价格绝对不少。阿喻的长相绝对是上品，多的是达官贵人想要，可他们也不想多出冤枉钱买下银。

兄弟俩就这样被装在笼子里奔波，他们尝试逃走，但每次都被抓回来，身上的伤更是一次比一次重。有修为傍身的银暂且好说，没有修为的阿喻在最后一次逃跑后病倒了。

阿喻不记得之后发了什么，只能隐约感受到银一直抱着自己。偶尔清醒，阿喻还能感受到银的泪水滴落。

恍惚间，阿喻觉得自己死掉了银反而可以更加轻松。

“要是我死掉了，那你就把我吃掉吧。”

阿喻再怎么说也是只半妖，说不定银把自己吃掉后就可以逃出这个牢笼了。阿喻为这个猜想而感到高兴。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我想和哥哥一起回家...”

后面说了什么？阿喻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