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如绸缎，是微风拂过面颊的触感，随之而来，树叶沙沙的响声，还有淡淡的土壤味。久违的五感回归，还有些不适应身体的沉重，躺在地上，感到一阵恍惚。

原本明亮的视野变暗下来，林叶睁开眼睛。

是江月沉遮挡了阳光，面上戴着一张有些破旧的面具。林叶觉得有些眼熟，呆愣愣地看着。

许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林叶，江月沉微微俯下了身子。这也就方便了林叶，哪怕依旧是躺平的姿态，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注视江月沉。

仙魔谷的天气不会变化，现在在林叶的眼中却是陌生的晴朗。两个太阳被高大的身子遮挡，只留下湛蓝的天空成为江月沉的描边。

林叶想起来了，江月沉面上的，是在来福村时戴的面具。

“醒了？”

江月沉开口结束了二人的对视。林叶这才如梦初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中的一切都显得陌生又新奇。

“比我预料的时间要短，距离秘境的出口开启还有5年。”

见林叶清醒了，江月沉直起身，并没有过多在意林叶的状态。

闭关10年，对于林叶来说太长了。若是按照凡间的岁数来看，林叶就这样从16岁，变为了26岁。

不过这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沧海一粟，更何况现在的林叶可以说是一只仙族，哪怕一生的修为不再精进，也可以活上千百岁。

林叶盘腿坐着，仰头，目光依旧粘在江月沉身上，似乎是探究，又像是无目的地注视。江月沉不解，又一次低头，回应林叶的目光。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或许是因为长久未说话，林叶的声音有些沙哑。面上却是笑得开怀，江月沉从中品出了一丝得意。

“说谎。”

江月沉嗤笑。再熟悉不过的脸，做任何表情都骗不过他。

很明显吗？

林叶讪讪，笑容却是止不住。说谎是真的，惊喜也是真的。

忽地明白了，持宠而娇为何义。

江月沉不能把他抛下，模糊的谜团依旧难以琢磨，但林叶可以确信的是自己对于江月沉绝对是不同的。

这就足够了。

足够林叶去探究这一切了。

“对不起。”林叶扯上江月沉的衣摆，敛下笑容，郑重其事道，“我不该说谎，也不该说你讨厌的话。”

江月沉并不讨厌林叶的谎话，但也不屑于去解释，收下了林叶的道歉，也不说原谅。将衣摆从林叶手中扯出，颇有些趾高气扬。

林叶望着江月沉的模样，恍然大悟。

“不仅仅是为了刚刚道歉。”

林叶不由得有些恼。

“江月沉。”

“很抱歉说了你不喜欢的话。”

什么？

江月沉这才反应过来，林叶是在为闭关之前的事情道歉。一股异样的感觉入侵，江月沉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需要。”

江月沉发现，这竟然是他第一次面对他人的歉意，还是一件如此无关紧要的小事。

记忆浮现，林叶似乎也曾为自己无法进入仙魔谷向自己道歉。同样真挚，却全然不同。

林叶彻底长开了。江月沉看着他，像是在照镜子。可那副神态却不可能在江月沉身上出现。

那双鸳鸯眸子似乎总带着期盼，格外是在看着江月沉的时候。许是因为平常总爱朝着别人笑，江月沉总觉得林叶的嘴角扬上了天。

“你没有说错，我很固执，不爱听别人说话。也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不要动不动就道歉。

江月沉默默想。他最讨厌的便是林叶软弱可欺的模样，现在却提不起脾气。

可能是默认了林叶的性子。也可能是潜意识知道，以林叶现在的修为，真要说起来，世上没几个人能欺负。

“嗯？”

江月沉竟然会承认？林叶有些震惊，但想来，江月沉的重心应该是在最后一句，体现对林叶藐视。

强大的实力让江月沉可以忽视他人，也算是一种对于自己实力的自负。对于他来说，林叶的谴责反而像是夸奖。

这么久的时间，林叶也想明白了。或许只有等自己修为与江月沉持平的时候，江月沉才会真正地去倾听自己的话。

少年站起身，舒展有些僵硬的肢体。

或许现在不能叫少年了，按岁数来讲，可能要称作一个男人。

站直了身体，林叶这才发现了视角的不同。以前看不真切的面具，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在林叶的眼中放大。原来记忆中精巧的面具也会有瑕疵。

林叶觉得自己能给江月沉雕刻一个更精致的面具。

江月沉变矮了。准确来说是林叶变高了。

看着对方猛然向自己靠近，江月沉不解。在认识到林叶究竟要做什么之后，只觉得这小子年龄的增长速度，远远比不上胆子变大的速度。

手掌紧贴着头顶，然后缓缓朝着江月沉去。不像是一个修士该干的蠢事。

他在和江月沉比身高。

无聊且胆大包天。

至少江月沉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