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羽眉头将信将疑疏松了一点,伸手摸他的脸,也学着他歪头,昏昏沉沉眨了眨眼,确认了好几遍,才真正吻了下去。
泪水滑落,落在了南挽诚的眼下,一路流动,没入了嘴角,唇舌分食了这一丝甘与涩。
“早安,宝贝。”
南挽诚忍笑:“午安,宝宝。”
沈翎羽没有笑,耷拉着没睡醒的脸,鼻尖有气无力蹭着南挽诚颈间入木三分的吻痕。
“爱哭鬼。”南挽诚屈指擦去沈翎羽眼角残留的泪,打趣道,“怎么睡一觉还变乖了,昨晚不是很喜欢耍无赖吗?”
“我会一直很乖的。”
沈翎羽闷闷回应,轻吻上锁骨间“伤痕累累”的蝴蝶,一手握着侧身,指痕从胸口延伸至腰间,稍稍用力。
等,等等……
应该推开,可那双抬起的眼睛太过忧伤,一不小心就看愣了神。
还没反应过来。
…………………………(1k)
浴缸里,沈翎羽从后背抱着南挽诚暖暖的身体,软绵绵地蹭他的头发,两人安然地泡着澡。
爱人,梦想,渴求的所有此刻都触手可及,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好像这就是看似最为圆满的happy end,但沈翎羽忧伤的思绪还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漂浮。
他今天从醒来后状态就一直很低迷。
可能是,梦太真实且混沌的话,醒来的人会变得很呆滞,会……变得很无措。
于是他不合时宜地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不合时宜问出了一个不应该问出的问题。
“挽诚,我现在变得很笨,对很多事都只会说‘不知道’。”
“但你是个敏锐的作家,你知道为什么生命总是如此痛苦吗?”
爱人和追求,远离或拥有,对他们来说好像无论如何都会带着苦涩。
“不知道。”
南挽诚精疲力尽靠着他的肩膀,没有精力去像刚刚那样刻意遮掩底色的忧郁,于是他这次的回答很淡。
“没人会知道,或许有人生来就有罪,无论怎么活、怎么死,都痛不欲生,都无缘无由。”
这世界事事设好了标答,没有答案的生命都会打叉。
“除了忍受,别无他法。”
或许这类生命是天生的盗贼,需要费尽心思盗窃自己的心安理得。
觉得不公?
但是啊,哪有平等可言?谁又在乎几个个体的言?
一个宏大的世界,生和死的选项就摆在那,痛苦这种情绪只是个体的真命题。
选吧,随便哪个,反正最后也只是几张嘴里重复不了几次的谈资。
别幻想了,谈资千篇一律,没人有心思去细究那点带着个体色彩的、难言的区别。
南挽诚见过形形色色的思想,早没了宣泄的那种冲动。
越是痛苦沉重的生命,越应该只缠绕且凝聚在自己的意识里,不然就会被当做雾霾扇散于各式各样人的鼻间。
大家都习惯去喜悲参半地计划自己肉·体的骨灰由谁挥洒,去津津乐道地预想自己的灰烬会落入于谁的悼念缝隙里,但残忍的是,无论活着还是死去,只有自己能留存住自己灵魂的骨灰。
南挽诚抬手,平静看着水衔着光随重力滑过肌肤哗哗落在浴水里波荡。
不想思考了,同样的事,谈论多了,就会失去谈论的资格,人们都更喜欢新鲜且直白的话题。
缄默,是被动的。
无所谓了。
两人洗完澡后,像以前一样一起站在镜子前搂着腰刷牙。
南挽诚刷着牙,鼻间都是薄荷的气息,而眼睛在镜子里与沈翎羽默契相视,肩颈处的咬痕、吻印触目惊心,一块块带血的淤青和白净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太理所当然了。
他们熟悉回去的速度真的比南挽诚预想的要快很多很多,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回到彼此身边,断更的后续都能自然继续生长。
洗漱完两人叫了客房服务来换洗床被和送餐,吃饱后,沈翎羽把刀具收好,将餐车推至门外,然后回到床上又和南挽诚依偎在一起。
两个人互相抱着,谁也舍不得丢下对方进到只有自己的梦里。
“经常梦到我?”
南挽诚手指撩过沈翎羽的头发,指尖轻点耳廓。
“没有,很少。”沈翎羽的回答出乎他意料,“特别少。”
爱真的是魂牵梦萦吗?
物极必反,近乎撕裂的思念是大脑胡乱编梦时也不得不规避的破绽。
南挽诚的心越来越软塌塌的:“那想我的时候,都做什么呢?”
“在心里喊你的名字。”
“那每天想我十二小时,岂不是每天要呼唤我三万多次。”
南挽诚本来是想开个玩笑,却没想到沈翎羽就那样稍稍抬头,静静看着他。
指尖的动作停下。
过了几秒。
“每天至少20小时,至少……六万次。”
他听见沈翎羽平静地说。
“只睡四小时?”南挽诚皱眉问。
沈翎羽半阖眼往南挽诚的怀抱里蹭,平淡得过于理所当然。
“三小时。”他顿了一下,“或者不睡。”
“所以每隔几天,许辽会来我这里,用特效药强制让我一次性补十几个小时的觉。”
“为什么不睡呢?”南挽诚看似淡然地问。
“睡不着。”
嗒。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到他额头上了,抬头才发现,是今天看似亲切主动的挽诚哭了。
沈翎羽凑上去亲吻他的眼角,唇缝再次浸入泪水。
“对不起。”
沈翎羽说,但他又慢慢吞吞想起来挽诚不喜欢听道歉,于是只好默不作声继续亲吻落至颚下的泪,做着拙劣的讨好与安慰。
“摸摸我吧。”沈翎羽牵起南挽诚的手,吻过了手心,吻过了手腕,才放在了自己脸颊上,“呆在你身边,我睡得很快的。”
就比如现在,也只是强撑着想再多看几眼。
“我可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掉黏人的习惯,你不要嫌我烦,可以吗?”
“翎羽,你不用改掉任何习惯。”南挽诚的心肺被雨季蓝莓的气息挤压着,呼不出,也吸不进,“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可以慢慢来。”
人的适应性很强,总有一个瞬间是属于他们的心安理得。
“昨天就想说了,你瘦了好多。”南挽诚怜惜地摸过沈翎羽消瘦的脸颊,拇指在洇湿憔悴的眼下轻抚。
沈翎羽微微蹙眉,眼里还残留着点点泪光,心里计划着回去后怎么健身。
“在想什么?”南挽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我不讨厌,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抱歉,昨天对你说了重话,还吼了你。”
沈翎羽反应了一会儿,才对应起昨天挽诚情急之下咬字有点点重的关心。
“翎羽,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藏起来的戒指吗?”
沈翎羽摇摇头。
他们不能一直困于过去的枷锁里,他们之间回忆也并不是永远止步于过去的死讯。
“手机。”
瞳孔倒映出蓝色。
“耳钉。”
指尖摩挲着耳垂。
“戒指……”
十指相扣。
“和你一样,我都动了一点有关追踪的私心。”
有风也挺好,羽毛会随风而动,只在他的躯壳里悠转。
“翎羽,我很想你。”
是躁期吗?
不知道,只是这一刻,对于这个世界,心脏蓦然松懈,他只看得见沈翎羽了。
人都是会变的,大不了,就断断续续等待能接受的那一刻,然后断断续续去享受。
人生的容错率没有残忍到容不下一点点瑕疵,或许爱也不会拘泥于几块异色的彩渍。
那些恶心的感觉和不安的顾虑都不重要,他什么都能接受,只要他的翎羽安心就好。
“翎羽,我爱你。”
他想和沈翎羽永远纠缠在一起,永远。
“安心睡个好觉吧,我一直都在。”
而接下来的五天,他也的确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
两人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睡觉”。
比如?
比如这样。
……(200+)
又或者比如这样?
……(400+)
总之,这五天五夜,或欲望,或麻痹,他们只差没吃了对方来让对方的气息标记自己。
“翎羽,下雪了。”
刚被标记完的南挽诚仰躺着chuanx,看到了窗外细细的流雪。
“嗯,这是伦敦今年的初雪。”
沈翎羽气息不稳地回应,抱着南挽诚揽了揽被角,默不作声把自己和自己的挽诚严严实实包成一个茧,亲了亲爱人眼下的痣。
“我们很幸运。”
“好神奇,初雪下在了一年的最后一天。”南挽诚靠上他的头,敛眸笑了笑,“今晚伦敦眼有烟花,可惜人太多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来看吧。”
雪影盖住了夜色,朦胧间,窗内的一团茧松散,两只异国的无翅蝴蝶相拥。
英国与中国的八小时时差,是他们错位又重合的奇迹,是他们在时间缝隙里偷来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