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用武力接管后,敛财用的据点。
不然他怎么会记得这个建筑中的这么多细节,回忆起和他的‘家人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起普通人类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
他这两年买下了这个建筑,当然也有答应了政府一些乱七八糟的条件什么的换取了经济支持,但都无所谓,他让人清理了里面,却一直没亲自来过,所有细节他都不过问,只是要求整理后除了他禁止任何人进入。
他拉开门,里面是被整理好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布置。
桌上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的袈裟。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仿佛冥冥中让他做出选择的一切。
两年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他放下开门的手,一步一步,向里走去。
硝子也好,悟也好,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没发生。
里子没死离开这里去了海外,伏黑甚尔失踪,九十九由基依旧在传说里从没遇见,灰原没死但咒灵大量消失后选择回乡下,七海选择回归社会作为普通人活下去,菜菜子和美美子似乎是被普通人家收养搬家不知去了哪里,夜蛾老师被调派成更重要的职务很久没见了,新生一直没来...
两年都没见,他们都是。
为什么存在音信却一直无法见面?
又为什么即使去哪都碰不到任何一个普通人?
周围静得像身处死城,仅剩蝉鸣填充在其中与他为伴,反正这次也是,意外的哪里有什么活动或事件、一路上一个人都碰不到。
这两年间,对他来说非术士反而成了传说般的存在,诅咒一样,明明存在,却永远无法碰面。
他不是幽灵,但却被人类排斥了,他是这样想的。
他站在桌前,拿起袈裟,触感是熟悉的,是真实无比的。
为什么这份记忆和情感无法消散?
为什么咒灵会消失,为什么一切毫无理由的都变了?
为什么那时候出现的是硝子?
【在辜负他人好意前,好好享受吧】
那个少年是谁?
如果找不到真相,即使他是侥幸从冥界跑回的亡魂也永远不得安宁。
他展开桌上的袈裟,掉落出了一把木梳。
这个世界缺少变数,所以停滞不前。
这是他回到过去后第三个2006年的夏天。
时间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这个错位的时空里,春夏秋冬就像这时空照片的滤镜,再面目全非,本质却一直对他笑着,说着:
你以为凭你的所作所为,世界会接纳你吗
你以为这次什么都不做,世界会原谅你吗
你以为所恨的存在消失了,所爱的人就会留在你身边吗
你以为一切都变了吗?
它们只是停在了变化之前。
他拿起梳子,散下头发,从头梳到尾。
梳齿咬合,过了很久才松口。
他换上袈裟,虚虚扎起了几缕长发。
然后坐上了座位,长长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去,怔怔看着天花板。
“我可没想过被你接纳。”
他这样说着,反而慢慢笑了起来。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于面目都有些狰狞:
“有什么就来吧!你以为我会向你这种鬼东西低头吗!”
他一把将桌子拍倒,
“我才不要什么谅解!我为的可是向这一切复仇!即使再死一次!即使坠入地狱!即使放弃一切我也不会放弃复仇!”
他一边笑着一边召唤出大量咒灵,强大的能量一瞬间震碎了大楼外墙的玻璃。
他嚣张快意的笑声由近到远,回荡在缤纷下坠的玻璃中,
“我会把你们这些在背后操纵我嘲笑我玩弄我的混蛋都拉下来一个个干掉,咒术界也好、羂索也好、命运也好。”
他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蓝到透彻的天,被惊飞的鸟雀盘旋在上空,撒不下一片影子。
“你们都给我等着吧。”
他就此宣言。
——
【BAD END】视若无睹
“虚假的平静,虚假地前进,一叶障目。人生于此、死于此,即若如此,出港之人也不可回头。
天真的出发亦是破局,踉跄前行也不可坐以待毙,如影随形的浪会以安稳的痛苦诱惑你,若是不生出挣扎之意,苦难便如救赎般包容得如有神意。安稳是浪花亦是巨涛,伤痛是礁岩亦是锚点,被生活挤压吞没的人会连自己都忘却,那扬帆起航起码有碧波负担软弱之人痛苦的重荷。”
“即使是愚笨至极的盲人,浑浊的眼中也会载下自身的一切,更何况最信任谎言的便是为谎言而死的人。”太宰虚虚鼓了两下掌,
“家入小姐,你既然找到了唤醒他的最重要的一部分——他的愤怒、不甘和骄傲,又把他困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体验两年虚假的安稳快乐,真是不知道你是处于善意还是冷酷,不过,你的答案应该是两者皆有吧。”
“只是必要而已。”硝子看着书中文字描摹着的过去景象,又掐灭了一支烟,“美好的回忆能让他留下一线本能,被把玩践踏的理想大义也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区区两年的安稳,要是这也能磨灭他的野心让他忘却一切,那这两年就当是我欠他的送葬。”
“实际上也正如家入小姐所相信的那样,他即便短暂安于过去,也终将选择面对那样痛苦的未来,对一切利害视若无睹去追寻虚无中的自我,但这样看来其实你的疯狂也不输给他不是吗?”
他看着硝子一如往常的神情,又看向周围——
腥气裹着黑暗,却偏偏能看清周身每一寸令人不适的原因,被迫去感知每一份恶意像是这块地方对清醒者的欢迎,只可惜邀请者却用那副冷漠的态度回应着这块空间的热情。
“你也能参与那份过去的短暂美好不是吗,不嫉妒吗?他们可都是真实地在享受这两年的安稳,这可不是梦境,是你自己一步步铺设的世界,选项前后都是从你的头脑中反复提炼后才稳定出现的,你却宁愿让你的灵魂碎片无知无觉地去走那条路,你在逃避什么吗?”
他是想当海上的海妖吗。
“【这都是我】,太宰。”硝子忽略了他话语中的挑衅,只是又点起一支烟:
“况且,【她】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哈哈...”
太宰的这声笑十分短促,让人分不清他是赞同这句话,还是把她的话当成了笑话。
“这就是你的疯狂,家入小姐。”
“是吗。”她不置可否。
逃避什么吗?
硝子觉得太宰什么思维都想得太过极端,就和五条他们总认为咒术师都是疯子一样。
拥有力量总会让人疯狂,金钱、权力、美色、才能,每一样都能把人带去疯狂的境地。同样的,咒术师不同寻常的骄傲、伤痛、别离、悔过、抗争、绝望也让他们区别于非术士,但就精神层面看来,硝子并不认为二者有过大的差别,
无非是走在精神的不同领域,而咒术师站在了咒术师立场。
况且,
只是两年而已,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功亏一篑。
时光不再定格后,硝子感受到了烟尘在身体中游荡,答应歌姬戒烟后,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了。
她还是掐灭了烟。
这件事说来其实也很简单,她想。
戒烟也是,安排这一切也是,两年的休息时间也是。
夏油杰不肯打破的选项下,其之前是其乐融融的两年休息,其之后则是他们必将面对的混账未来,而现在他的选择终于结束了这份冗长的开场白。
他如果不肯走入这个起始选项,那么在他决心忘却那份未来时,即视为他主动打破和太宰的契约,太宰会带着一切异世的变数退出这个世界,而大家也将当是做了一场梦,忘却期间的一切在未来悠悠转醒,继续自己的曾经。
这确实是一个游戏,除非他们踩在正确的点,否则只会迎来BAD END结局的重启,但再不济也只是一切归一。
游戏的主人公应该触发各种线路,邂逅一群人,慢悠悠地走到魔王城与BOSS一决雌雄。
不过就跟游戏里的人可不认为自己是游戏里的人一样,他们的想法复杂,行为也难以揣摩,没有攻略的游戏里相信他们会玩得更认真,这到底比他们原本那种充斥诡异伤感沉痛的青春有意思多了。
现在这个未来确实只剩她一个人,而她的职责只是坐在这血腥的办公室里,构筑这一切。
但其实不用太担心,她不至于一个班没上够又去上另一个班,太宰和她算是轮班制。
“我之前的工作虽然大差不差但比这累多了,果然当初就该召唤个魔法少女帮我处理文件~啊,不行,想到就累了...”
“赶快起来换班,我今天还要和歌姬去卡拉OK。”
......
“硝子?怎么了突然看着天在发呆。”
黄昏午后,少女的声音重叠着暖橘色的夕阳,如有实质般扑在人的身上。
硝子低下头,看向眼前脸上少了那道明显疤痕的庵歌姬,
“...没有,我只是觉得歌姬学姐今天真漂亮啊。”
“怎么突然这么说!?”
...
...真幸福。
这确实是个BAD END啊,杰。
硝子静静听着歌姬对那位天才二人组的抱怨。
不用面对同伴的悲哀、伤痛和尸体,不用思考尸山血海的未来。
沉浸于过去的幸福是能浸入骨髓的麻药,死在这样的地方可是世间顶级的安乐死。
硝子看着不远处损毁的不堪入目的大楼。
不惜破坏这一切也要前进的杰,她无法理解。
但这也是他们才能做到的事。
即使她有着疯狂,也是与他们的截然不同的。
她有她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