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刻,喜房的屋门被敲响。
一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身姿轻盈,清瘦高挑,一双眼宛若妖魅般惑人心神。
“这院子疑似遭了贼人,先前安排的护卫皆没了影踪,夫人在屋内可受过惊扰?”
头覆轻纱的新妇微微摇头,嗓音娇柔温婉:“不曾。”
侍女看了她一眼,转身将托盘上的饭菜就近布置起来。
“夫人,宗主有命,今日事发突然。请夫人早些用饭食,随后便移步去禁地,免得再有贼人侵扰。”
沉璧化作大汉模样立于旁侧,见她离得近了,却是被那双妖魅眼眸勾得心口一跳。
还待再多看两眼,侍女却已发现沉璧的打量,顿时眼神闪烁。
她以袖半掩了面,吃吃娇笑:
“夯货,总是打量奴家作甚?莫不是瞧上人家了?”
大汉木着一张脸,挪开了视线。
侍女松了一口气,未再追问。却不晓得沉璧也是不敢出声,只能装聋作哑。
灵姨稍微撩起盖头一角,略动了几筷便停了下来。侍女拍手唤人撤下碗筷,便请她起身出门。
门外的护卫们等候已久,为首那人神色倨傲,视线锐利如刀,径直投向亦步亦趋紧跟新妇的大汉身上。
“夫人的令牌可带了?”
怠慢无礼的口气,充斥着蔑视。灵姨好半晌才应了一声,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大汉却迈步往前,双手环胸挡在她前面,小塔一般壮硕的体格,肌肉虬结,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护卫头领忌惮地看了他一眼,转头不再多言。
欺软怕硬的东西。
沉璧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便见那些护卫攥紧了侧腰的剑柄,掌骨突出,青筋鼓起。
仿佛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暴起发难的时机。
她不由啧啧两声。苏方生潜心他的画作与修行,御下和处事却漏得如筛子一般。
看样子,这批护卫颇有些特立独行的心思呢。
离禁地越近,人烟处便愈发远了。
结界之前,护卫们停住脚步,“夫人请取令牌。”
灵姨深吸一口气,取出令牌交到护卫首领的手中。
护卫首领将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却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夫人,您待我们一向有礼。属下不想教您难做,此药可教人于睡梦中无知无觉地离去。
属下请您看在飞觞城十余万无辜性命的份上,体体面面地走罢。”
这句话宛若重击,令女子站立不稳。
她虽也未想一直苟活,却未料到在进入禁地以前,便听闻这诛心之言。
这批护卫在以往她便见过,对苏方生最为忠心,否则苏方生也不会将最后的护送任务交给他们。
她是何等的令人厌憎,竟引得这些护卫做出这等反水背主之事?
思及随行之人,她转头看去,却见几名护卫不知何时已将剑架在大汉的脖颈之上,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至于那名侍女,已是跌倒在地,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
瞧着太过柔弱可怜,便也没哪个护卫理会她。
护卫首领已有不耐,催促道:“刀剑无眼,夫人若不想见血,还请快些。”
灵姨心中凄凄然,“我虽贪生,却也并非未曾求死。苏方生在我身上施了庇护印记,每每都在成事之前赶至。”
护卫半信半疑,生出恼怒:“你这妖妇,蛊惑得宗主变了性情,害人不浅。竟还利用宗主的功力庇护己身!”
灵姨百口莫辩,心如刀绞:“此亦非我所愿!”
“宗主发妻离世以前,宗主一向励精图治,将飞觞城打理得欣欣向荣,城内之人无不以家乡为荣。
就是自打你这妖妇出现,宗主便性情大变。四处搜罗钱财维系法阵运转,甚至勾结妖族,放任摩罗花在城中泛滥成灾。
‘养珠’这一行害了多少幼童,引得少壮之人堕落成懒汉。
是你,都是为了给你这妖妇铺路,向来英武的宗主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护卫想起自己这多年来在城中看到的一幕幕,受妖族和养珠者所害的不乏他的友人。
对于这些堕落下去的友人,他曾好言相劝,也曾以钱帛相赠。
可飞觞城近些年兴起了奢靡迷醉的风尚,赌坊、酒馆、青楼比比皆是,街头巷尾贩卖的话本子大肆赞颂这些行径,将赌博、酗酒、寻欢作乐吹捧为人人向往的风流之事,仿佛成为赌徒、酒鬼和嫖客便得了“真性情”的封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