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神色凝重,回到青和殿后,便一直沉浸于对玄瑶所说之事思索当中。
他本就不是那种易于激动、行事莽撞的性子,于是极为冷静地将此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剖析了一遍,然而,无论怎样绞尽脑汁,他都实在难以找寻出御明妄图谋害母亲的合理缘由。
依着仙督的多疑,决然不会做出在自己身边蓄意留下一个妄图谋害自家夫人的危险人物这种愚蠢之事。
御明若真有此等行径,又常年伴在仙督身侧,那无疑是在刀山火海上行走,其凶险程度超乎想象。
从他自身的利益得失考量,这简直就是一场毫无胜算且满盘皆输的豪赌。
显然是有害无利,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但还有一种可能在玄青的脑海中悄然浮现,那便是御明乃是受仙督指使。
玄青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抚着胸口,脑海中瞬间想起舅舅此前对自己的殷切叮嘱,刹那间,冷汗自额头细密地渗出,他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惊惶与不安,仿佛在这一瞬间,他被卷入了一个巨大而又黑暗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恰在此时,御明款步上前,玄青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幼年时光。
小时候来昭阳宫,自己每回闯下祸端,御明总会现身于现场。
那时他究竟与仙督低语些什么,如今已在记忆的长河中模糊不清,但有一点却刻骨铭心,那便是仙督听完其言后,惩罚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住盘旋,仿若有某种被隐匿许久、玄青无从知晓的秘事,即将冲破脑海的禁锢,喷薄而出。
“公子,夜色已深,是时候安歇了。”御明轻声道。
玄青神色凝重,目光如炬般紧紧锁住御明,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言辞恳切且严肃地问道:“御大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御明闻得此言,双眸陡然睁大,直直地凝视着玄青,许久之后,他缓缓屈膝下跪,身姿虽低却透着一股傲然,
“但凭公子差遣,我御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眼神清明澄澈,仿若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其间涌动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玄青赶忙双手将御明扶起,目光诚挚。
“御大人,我自阿姐处听闻些事,心中疑窦丛生,你可否为我解此困惑?”
御明微微欠身,“公子但说无妨。”
“阿姐言及,母亲故去那日,曾目睹你暗那药罐悄然拿走,此事可当真?”
“确有此事。”御明语调低沉,似在压抑着无尽的悲愤。
玄青面色骤变,如遭雷击,只听御明继而缓缓道来:
“萧夫人生产那日,恰逢邪祟入侵,鬼界亦在此时趁火打劫,乱上添乱。值此危急存亡之秋,难保有人心怀叵测,欲趁乱兴风作浪。奈何我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萧夫人服下那安胎药后,性命垂危。彼时仙督正率领众人与鬼界鏖战,金夫人则封锁了整个昭阳宫。我费尽周折,历经千难万险,才将消息传至飞羽门。”
玄青万未料到,那传递消息之人竟是御明,心中不禁对其动机揣测万分。
“我本是昭阳宫内最为卑贱的修奴,幸得萧夫人仗义相救,方得脱离奴道。修道院长老见我颇具资质,便将我收留。外界皆以为萧夫人乃邪祟所伤,然我日夜坚守于青和殿外,并未见邪祟踪影,心中笃定必是有人暗中捣鬼。我暗自排查许久,从侍从至宫婢,终发现有人于安胎药中悄然做了手脚。于是我趁夜色深沉之际,悄然折返青和殿,想必便是那时被大小姐瞧见。”
“你是说,母亲竟是被人暗中下药,方遭此厄运?”玄青声音微颤,难以置信。
御明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株通体黝黑之物,“此株名为断子藤,乃堕胎剧毒之药,唯有那蜀山派的险峰峻岭之中方能寻得。”
“蜀山派……”玄青喃喃自语,“你是说,害我母亲之人竟是蜀山派门下?”
“唉...”御明缓缓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沉痛与无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萧夫人温良敦厚,宽宏大度,昭阳宫人人都喜欢她,金夫人与涂山夫人在人前佯装出一副亲如姐妹的模样,对萧夫人嘘寒问暖。”
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眼前浮现出往昔昭阳宫中那看似和谐的场景,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可这昭阳宫看似风平浪静、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潮汹涌,早已是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犀利与洞察,“那二人心中对仙督独宠萧夫人之事,早已积怨甚深,又怎会甘心让她顺遂地产下公子,延续恩宠呢?”
玄青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依金夫人与蜀山派之间的联系,再看无相真人那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又怎会轻易放过出身于飞羽门的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