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根据我读心的结果，你确确实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吴队长出淤泥而不染，方便向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你，不喜欢人类吗？”

塞拉斯发现，用读心出来的隐私逗弄人类，就能让他产生非常复杂多变的情绪，为喜欢感知情绪的触手们提供很好的“零嘴”。这个问题直指吴言私下里涉猎的漫画，坏心眼地表达一种常见的调侃——兄弟，你的XP好怪哦，不过我欣赏你。

在预期中，人类会被这个令人害羞的话题打乱阵脚，将气氛带向更轻松的方向。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玩笑，有些超过了。

触手没有如期读到诸如害羞、尴尬之类的情绪，反而被突然蹦出的画面吓了一跳。没等塞拉斯感觉清楚这段记忆究竟展示了什么，吴言向他敞开的内心就像闭店的卷帘门一样“砰”的一声关上了所有。

被握住的左手义肢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瞬间抽走，以极大的力气锤上了旁边的墙壁。所幸墙壁的质量够好，吴言的义肢也没有尽全力，除了混凝土中的钢筋被震得传出回声以外，没有进一步的破坏。

记忆闪回、躯体不适……这个反应，分明是一次小小的PTSD发作。

得出诊断的塞拉斯歪了歪头。

和人类发展恋爱关系，对吴言来说，居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您点的青椒肉丝、宫保鸡丁、椒盐及白灼基围虾和罗氏虾，连同米饭一起上齐，祝您用餐愉快。”

在相对高级的餐厅，提供隐私也是服务的一部分。顾客可以要求一次性上齐服务，避免频繁的传菜打断密谈的进程。

非常巧合的是，这一次性的上菜打破了逐渐僵住的谈话氛围，给了双方一个短暂的缓冲时间。

见吴言暂时还处在闪回的急性期状态，塞拉斯一边主动配合传菜机器人摆放餐具，一边思考安抚的对策。

PTSD闪回发作的时候，陪伴者应该尽量减少和患者的肢体接触，说话的语气也要尽量温和平静，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刺激。这些记忆痛苦到能摧毁一个人爱上其他人的能力，可想而知，在记忆发生时，当事人受到的物理或精神伤害一定远超常人的承受能力。

缓解症状的要点在于，逐渐将患者的注意力从痛苦的记忆引导至现实，从而帮助患者回归平静。

温暖新鲜的饭菜有序地排开，食材的鲜亮颜色成为了整个包厢的色彩亮点。蛋白质经历过完美的美拉德反应，与各色香料混合在一起，香气扑鼻。这些菜色完美契合东洲人的口味，对塞拉斯而言是一种异域情调，对于沉浸在创伤回忆里的吴言，则毫无疑问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安排好了碗筷，塞拉斯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安静地为自己和对方盛好饭菜。

恍惚中，一双竹筷递到吴言眼前，作为一件合适的参照物帮助他重新聚焦目光。

“菜上齐了。”

金发绿瞳的人形皮套笑容精致，精通表情的吴言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微妙的伪人感。

一般人可能会被这种表情带来的恐怖谷效应所震慑，但吴言看着只觉得安心。

“吴队长作为带我来这里的东家，可得好好和我介绍介绍你们东洲的饮食偏好。”见吴言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触手医生继续循循善诱，“你们东方人都长一个样，我到现在都很难分清东洲、东洋和海东人。”

“你想知道？”

随着注意力的重新聚焦，吴言终于从记忆的禁锢中解脱出来，重新恢复了对话能力。

“那就不要坐在我的对面。”他将身旁空置的官帽椅拉出，拍了拍软垫，“坐这儿来，我好好地给你看看地图。”

塞拉斯谨遵台命。

刚刚从PTSD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人类依然需要安抚，距离的贴近有助于稳定心态。

但就在他改换位置，尚未坐稳的时候，本该打开全息手环吴言却一把抓过了他的衣领。

嘴唇是神经最敏感的区域之一。

当吴言的唇舌与塞拉斯这副人皮套的嘴唇短兵相接的时候，海量的神经信号涌入负责接驳的触手，造成了一定量的信息挤兑。

再加上人类比变温动物高上许多的体温，变作嘴唇的22号副脑向主脑传输出了“烫伤”的错误信号。

但这个误报被主脑完全忽视掉了。

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给塞拉斯带来的刺激前所未有。主脑忙着解析人类内心传输来的汹涌讯息，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纠正这无关紧要的错误。

[我改变想法了，塞拉斯。]

在得知外星人会读心之后，人类迅速调整了沟通策略，学会了在脑子里说话的技巧。

不得不说，这一技巧在忘情热吻、没空说话的时候格外管用。

[没什么必要从朋友做起。]

[既然我无法喜欢上人类，那你就是最合适的恋人。]

塞拉斯不知道人类应该用什么标准评判吻技，他只是隐隐觉得吴言的动作非常冒进粗鲁。于是，他暂停使用人皮套的鼻子呼吸，转而采用了更方便的拟态者的呼吸系统，将分出来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应付对方唇舌的进攻上。

品味、试探、调整，直到找到能让人类的舌头尝起来最美味的互动方式。

最后，这个吻以吴言的气喘吁吁告终。

“塞拉斯。”吴言松开了他的衣领，手指却还勾着拉链，任由那个灵活的装置顺着重力一格格拉开，“如果你觉得，28岁、暴恐机动队长和处男这三个标签无法并存，为什么不发挥一下你的主观能动性，把我身上的这个错误纠正过来呢？”

钴蓝渐渐攀上塞拉斯的皮肤，连绿色的双瞳都一同浸染。

他十分清楚的知晓。

这一次，可不是什么感觉过敏。

而是货真价实的，属于拟态者一族的，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