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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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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铁骑如两条缓慢移动的巨龙,从山脚蜿蜒上爬。士兵身上的铠甲泛着冷光,手中高举的长枪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野兽。

学宫的祭酒和几名长老立于大门,负手远眺,遥遥便听见如雷般的马蹄。

“应该是雷霆黑骑兵。”一名长老冷冷道,“昨日沐家的盈箱溢箧,今天皇室的天齐精锐,学宫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又一长老拖腔拉调,“可不是嘛,我们这学宫也别传道授业,不如改作使馆迎宾,天天赛春节。”

站在最前方的祭酒和气的摆摆手,“寒山,轻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况且这群孩子终究要站到朝堂上,早些感受天家威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寒山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轻臣倒是为着适才的话,不情不愿地朝老祭酒拘了一礼。

站在这里的学士与宗师无一不是名震八方的人物。

寒山出身边陲小镇,父亲是一名剑客。寒山童年过得还算顺遂,青年时一路仗剑狂歌四方,却在一次回家时,看见故乡被铁蹄屠戮,变成北地的国土。在尸横遍野里,他持剑冲进北地军营,击伤数百人后被俘虏。

寒山原本是要死在牢里,可他命不该绝,恰好与祭酒关在一起。待他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已经是一剑寒山的宗师了。

至于轻臣,如果当年在酒肆里没有帮祭酒付钱,或许他会守着祖传的老宅子,在深山里闲云野鹤一世。

“可这天家威仪未免也太气派了些。”说话的是一个女人,颧骨有些高,眉眼阴郁,语气阴森森的。

雷霆黑骑兵虽然是军中精锐,数次立下赫赫战功,可今时不同往日,里边牵扯的势力太过复杂,因此一般是禁军护送皇室。秦晏礼此举是在宣告,他已经肃清雷霆黑骑兵里的其他势力,将整个军队收入囊中。

能站在这里的人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但是敢说出来的只有这个女人,她名萧明雨,是祭酒的妻妹,而祭酒出了名的惧内。

“老夫这么多学生里,太子殿下的才能确实是一等一。”祭酒悠悠道。

“报,殿下据此二里。”

“报,殿下据此一里。”

“报,殿下据此不足半里。”

身披黑甲的武士做完最后一次禀报,又即刻往回跑去。

“好了。”祭酒笑眯眯,像是佛堂里不动如山的弥勒,“我们该迎接贵客了。”

九松静楼前有一处宽敞的空地,此刻容纳了学宫所有的学生也不见拥挤。到底说,不愧是能进学宫的人,哪怕是新生,也安静挺立,不过几百人硬生生站出些许不动如山的气势。

沐山敛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却不妨碍她能清楚地看见拔地而起的高台。

台上挂着一垂帷幔,却不随着风拂而动。

身穿紫袍的内侍从两侧拾级而上,敛声屏气地站在帷幔前。过了一会,从高台上传出一道尖细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沐山敛随着众人跪下,顷刻间乌压压得跪了一大片。

在声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中,她抬起了眼,隔着层层帷幔,看向高台上端坐的身影,在秦晏礼即将察觉时,又极快地,温顺地低下头。

哪怕如此,她依然感受到凌厉狠戾的目光扫过自己,恍若万重黑云聚在上空,重重压下。沐山敛尚且能不动如山,不少新入学的学子难以抗下储君的磅礴威势,面色苍白,嘴唇轻颤,浑身如置身凛冬般哆哆嗦嗦。

秦晏礼上半身隐在近乎昏沉的阴影里,只从鸦青色的袖子里露出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搭在扶手上。他没有找到偷窥的人,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年入学的人有些意思。”

坐在一侧的祭酒捋雪白的长须,也随他垂目,发出和蔼的笑声,“每年的新生都很有趣,只是殿下碰巧来了今年的典礼。”

秦晏礼未置可否,看向跪在最前面,脊骨如松的青年,眼神如深渊不可测:“老师还是看好靳家。”

“昔日太后为了巩固权势,杀尽不服她的武将,朝中名将凋零,天齐丢的国土却不多,靳家要占首功。”祭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话锋一转,“虽说入秋了,太阳不毒辣,可这些孩子跪得久了,有恐伤了殿下的盛名。”

静立在帷幔外的内侍敛声屏气,神情恭敬,听见里边传出一声低沉的“平身”后,走到高台边,朝着地下跪拜的人群放声高喊:“平身。”

沐山敛感觉有些新鲜,毕竟她没怎么跪过秦晏礼。

在嫁给秦晏礼前未曾见过一面,大婚之日,又听见接亲的内侍宫女私下议论,太子原本想娶的是沐相府二小姐,沐山敛当晚就跟他撕破脸皮,在东宫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如今想来,那些嚼舌根子的内侍宫女十有八九是出自沐云起之手。沐山敛觉得皇室真是一群废物,自己的地盘还能被一个臣子渗得跟个筛子一样。

秦晏礼对于学宫准备的演武兴致怏怏,老祭酒倒是兴致勃勃,笑呵呵地介绍着演武的学生。

“那孩子名宣絮,在行军布阵上颇有天赋。”

“这小子叫杜明秋,人聪明机敏,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

“今年沐家也来人了。”秦晏礼冷不丁地打断他。

“是,来了两名姑娘。”老祭酒点了点站在新生前面的沐若初,“这是他家的二姑娘。”

他微微扬长脖子,“他家大姑娘站得稍远些,可不好找。”

秦晏礼略抬眼皮,指节轻敲扶手,并不作声。

老祭酒倒是在一旁叹了一息,“老朽身居陋室,却也听闻这两位姑娘处境很不一样。”

“是嘛。”秦晏礼的语调含了几分玩味,“可孤总觉得,沐相对沐山敛可比二女儿上心许多。”

沐山敛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所幸周围的人都被前方的演武吸引住了,并未注意到。

如今演武的大多是即将完成学业的学子,祭酒有意让他们在秦晏礼面前露个脸。

沐山敛看到那日接他们的师兄,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看来这人没有被秦晏礼看上。这是件好事,毕竟跟着秦晏礼有福是不能同享,有难必然要同当。

人群里忽然传出不小的呼声。

沐山敛打断思绪,定睛一看,原是沐若初代表新生来了段剑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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