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解释:“这小孩,泠都来的,才十三岁,说是犯了错家里人不要她了,无处可去听说修渠管吃管住,想来讨分打杂的活,我跟她说修渠不要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她非不听。”
司工吏不假辞色道:“给她点吃的再点散钱,找郡守府的司吏给她安排个住处,打听到她家里人就送回泠都吧。”
小吏应了声“嗳”,上手要将她拉走,齐恕推开他挣扎道:“不行,我不去,还请司工吏收下我,无论做什么活,但凭司工吏吩咐。”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司工吏不容商量地说。
齐恕没办法,只好坦言道:“既如此,在下也不为难司工吏,只请司工吏带小人拜会郡守大人或水工令,如他二人留下我,还请司工吏收容。”
见司工吏狐疑地看她,齐恕拜道:“确有隐情,请司工吏帮忙。”
这真是,没了官身爵位,她想见郡守都见不着。
司工吏见她说话举止礼仪周全,风度气韵也不像寻常庶民,又听说来自泠都,或真有内情,便答应了她。
“好吧,你且在此等候,待我请示后再来寻你。”
“烦劳大人了。”齐恕拱手道。
水工令正带着弟子们在汜阴丹山口修坝,此时不在黛阳,民工也不在黛阳,只是水务中枢在黛阳。
黛阳郡守也是忙碌,司工吏找到他时,他也是刚从外面调度回来。
“司工吏,你怎么来了?”黛阳郡守本是微胖身材,修渠的事让他忙前忙后,人都见瘦了,但此事重大,水渠若成,黛阳将成要地,他这个郡守也跟着水涨船高,忙归忙,却忙得高兴。
司工吏跟着他进府厅,一边走一边汇报:“回郡守,今日司工处来了个从泠都来的小孩,十三岁,想在司工处记名留用,下臣要将她赶走,她说中有内情,请求见郡守大人或水工令一面,下臣以为她不像寻常庶民,或确实有事,故而答应了她,水工令现在丹山口,下臣只好来找郡守。”
郡守一听,忽然停住脚步,神色认真道:“你说她从哪里来?”
“泠都城。”
“多大年龄?”
“十三岁。”
“男的女的?”
“年纪尚小,穿着装束男女通行,女相占多,但并不确切。”
郡守将司工吏的话在心中略做琢磨,问:“她还说了什么?可有什么信物?”
“她说自己犯了错,家里人不要她了,听说修渠管吃住,所以就来了。并无信物。”
郡守略微思忖,吩咐司工吏,“请她过来。”
司工吏道了声“诺”,便回到司工处,见齐恕还在,她甚至还使唤上了小吏给她倒上水,谈笑风生中,询问起司工处的事务,司工吏暗道,莫非还真是有来头?
齐恕见到司工吏,笑脸迎道:“司工吏回来了。”
司工吏仍旧不假辞色:“随我去见郡守大人。”
齐恕起身拿上自己的包袱,对小吏拱手道:“多谢李吏的水,在下先告辞了。”
齐恕跟着司工吏,不一会儿就到了郡守府,此时代并没有专门设置的官署,通常是开府办公,即开府和办公合在一起,府邸既是居所,又可以召见下属商议事情。
有司工吏带路,齐恕顺利地进入府内,见到了黛阳郡守。
乍一见,齐恕便先俯身作揖行拜礼:“小人张殊,拜见郡守大人。”
黛阳郡守一看,忙将人扶起来,心里直喊了好几个哎呦:“你……你……”
黛阳郡守心中呐喊,还真是她,这可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长安君被贬为庶人,送来修渠,可她毕竟是王族子嗣,王上的爱女,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王上此举乃是为平息老贵胄们的怒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接回去了,修渠之事还是她献策力主的,哪能真让她修渠,可……可王命就是让她来做劳工修渠。
“郡守大人,小人乃庶人张殊。”齐恕重申,“目下无家可归,听闻修渠有吃有住,还请大人收留,即便小人搬不动大石,清淤凿河也能略尽绵力,大人不必为难。”
黛阳郡守重新收拾好表情,说道:“既是无家可去,那便留下来吧,只是你年未满十六,不可参与修渠,这样,让司工吏为你安排个杂务,先干着吧,什么时候你家人来接了,再回去。”
齐恕拱手道:“多谢郡守大人,那庶人张殊便告退了。”
司工吏虽然不明白郡守大人为何见到她如此惊讶,但心里也明白,这小子大有来头,但无论她什么来头,既是来修渠的庶人,那便照普通人管理。
司工吏为齐恕登名留用后,将她分到了火食营,去给民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