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她道。
她松开那人的衣襟,拍拍袖子起来,将匕首收回腰怀里,重新搬起那一箩筐土碗,弯着腰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那四人躺在地上慢慢撑起来,见她走远了,却还心有余悸,相互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爬起来,拿起木棍回去。
齐恕终于带着那一箩筐土碗回到营地,烙饼老伯笑她:“小张殊还是不行啊,这点东西搬这么久。”
齐恕撑着腰站起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汉,气喘吁吁道:“还是比不上老伯。”
烙饼老伯上来,轻轻松松抬起她那一筐土碗,朝她笑道:“快回去歇歇。”凑近了挤眉弄眼地说,“厨营里屠夫贾给你留了碗肉,快去。”
齐恕笑开了花,道了一声“好嘞。”拖着她被打伤的那条腿一瘸一拐地往做菜的厨营去。
齐恕吃了肉,出去帮忙刷碗,煮汤大娘笑她:“小张殊,吃了肉,快长大,长大替你寻个俏儿郎,生一窝乖娃娃。”
其他几个一起刷碗的炊妇听了这话一齐哈哈大笑。
“我们小张殊兴许不爱生娃娃呢,我瞧她每天天不亮就到营地后头把木枝当剑耍,保不齐以后要当个大将军哩。”
“当了大将军好,那满军营的好儿郎都挑回家去当侍夫。”
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些炊妇说话不讲什么礼仪,说来说去,总归是男女那档子事,她到这儿一个多月,都听了好几起男女间的闲案了,有时还拿她来打趣。
起初齐恕面皮薄,一逢上她们说荤话,就躲得远远的,混得熟了,她脸皮也厚了,渐也会打趣起来。
“苗大娘,你自己想可别扯上我,我可是听说,昨晚上梦里你还喊谁的名字呢。”
被叫住的苗大娘脸红了一下,反驳道:“你听她们瞎编排,你又没和我住一帐,你咋晓得?”
随即又有人反驳道:“这怎么是瞎编排,你自己梦里喊了话,自己倒忘了,当心你情哥哥不饶你。”
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煮汤大娘见齐恕走路一瘸一拐,忙问道:“哟,小张殊,你这腿咋回事,咋还高低不齐了?”
齐恕苦笑:“山道上摔了一跤,摔的。”
苗大娘道:“快去找营医看看,可别摔坏了。”
齐恕“嗳”了一声,拖着腿去找营中医者给她看看,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医者给她涂了点黑漆漆的臭水在上面,又揉了揉,等臭水揉干,就像一块腌透的黑肉,难看归难看,感觉倒是好了很多。
到了夜间,民工回营地,晚饭就在营地里吃,他们也不用再把饭菜搬过去。
齐恕照旧负责给人舀汤,一伙人排队排到她面前,齐恕握着长柄勺给他们打汤。
一男子嚷道:“肉呢,怎么没有肉,别人都有肉,到我就没有了,小崽子,你他娘的故意的吧?”
齐恕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碗里有肉,而且大家都是这样打的。”她看向后面的人,“下一个。”
男人被忽视,更加找到了发泄的理由,“哐”地把碗一砸:“你他娘的没听到老子的话是吗?老子要吃肉!”
土碗砸在地上,碗片碎得四分五裂,汤水全洒了,洇在地里,碗里的肉不多不少,和其他人的分量一样。
齐恕看了眼地上的肉,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眼睑微收,露出一点发狠的表情,但她很快闭上眼睛,极快地强压下这不快的情绪,随即重新睁开眼睛,无视面前的男人,对后面的人道:“下一个。”
后面的人端着碗上来,却被前面的男人大手拦在后面,嚣张道:“小崽子,还当自己是一呼百应的长安君呢,瞧瞧清楚,你现在身上穿的,和我们一样,都是粗布麻衣,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庶民,你他娘的还耍什么威风?”
后面的人听到长安君的名号,瞬间议论纷纷起来。
长安君怎么到这儿来打汤了?
长安君不是应该在泠都王宫里吗?
她身上穿的和咱们一样,都是粗布麻衣哎。
嗐,你们还不知道,长安君在泠都杀了人,还是老贵胄,被王上废为庶人,赶来修渠了。
竟然是这样,她也太胆大了吧。
前面的男人指着齐恕高喊:“各位,还记得在白下城杀了二百六十四人,在小丛山山谷里下令抽咱们百鞭,把咱都赶来修渠的长安君吗?她现在就在这儿,她在泠都杀了人,被王上废为庶人,赶来修渠了,你们说这种罪大恶极的小崽子,咱们能不能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