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喻子念准时到达陵园,张军今天正好值班,见她来了,连忙招手。
“叶警官已经进去了。”
“好,辛苦大爷了。”
她从后座抱下一束花,朝里面走去。
微风从远处吹来,她闻到了泥土和花香的气味。
“曹主任还没到,等一等吧。”
叶文新刚发消息给他,那边回复在路上了。
喻子念借来一个扫把,将墓碑四周的树叶和灰尘扫走,叶文新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细毛笔补色。
没过多久,曹明就到了。
他满头大汗,扎在裤子里的衬衫都跑了出来,他一手抱花,一手托着一瓶巨大的酒,两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听声音像是酒杯。
“局里有点事,所以耽搁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整理衣着和仪表,然后对着墓碑上的女人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傅。”
三人站成一排,庄重地行礼。
烈日灼烧着石板,耳边传来一阵阵蝉鸣,墓碑上的照片有些褪色,曹明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举起酒瓶转了一圈。
“找了几家店终于找到了这个牌子,估计再过几年,就没人卖这个酒了。”
他倒一杯,洒在地上,再倒一杯,仰头饮下。
热浪揉碎三人的影子,喻子念忽然想起,她和吴老师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
那是一场公开课,学校邀请她作为主讲老师,消息放出后,整个报告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喻子念因为训练去晚了,只好挤在后面的人群堆里踮着脚看。
演讲结束后,很多学生留下来和吴老师交流心得,她忍着满身大汗排在队伍中间,好不容易轮到了,校方领导却说时间太晚,吴老师要回去休息了。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就十多年了,张处今天去省厅开会了,晚点他们过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怪。”
地上又多一摊阴影,曹明年纪大了酒量不好,喝了两杯脸就开始泛红。
“前阵子局里出了内鬼,你们一起出过任务,应该对他有印象,他因为保护队友受了重伤,差点丢了性命,结果呢……呵呵呵,成了叛徒。”
他拍拍裤腿,撑着膝盖站起来。
“这是我学生,你在学校应该见过她们。”
两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照片上的女人身着警服,面容威严,喻子念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谁知下次见面便是阴阳两隔。
吴老师,其实那晚我想问的问题很简单,简单到我们的对话不会超过三分钟,可现在,我想问的问题或许很复杂,复杂到我这十几年都没有理出头绪。
我想问——
要怎样才能铸造一份坚定的意志?
要怎样才能保持内心的信仰?
喻子念静默许久,抬手敬礼。
三人没有急着回去,坐在保安室和张军叙旧,喻子念车上带了东西,走到停车场发现旁边的位置多了一辆车。
应该是后面来的。
她瞟一眼车牌,竟意外地熟悉。
华代表?
她来这干什么。
难道传言是真的?
喻子念没有过多停留,只在心里埋下一个猜想。
曹明让她别急着回去,市局有个重要会议需要她参加。
既然是重要会议,少她一个编外人员应该无关紧要吧。
她挥挥手,和张军打完招呼就关上车窗。
结果曹明一直跟着她,她瞄一眼后视镜,脚下的油门越踩越重。
两辆车在郊外上演一出追逐戏。
最后喻子念不得不靠边停下。
“曹主任,我中午没有时间,家里人等我回去吃饭呢。”
“你带婷婷过来,我请你们吃。”
喻子念举手投降。
她事先说明,今天有要事在身,最迟不能超过十一点,否则就别怪她中途离场了。
“没问题。”
就怕你不来。
曹明继续跟在她后面,如有一点路线偏移,就鸣笛示意。
师徒俩一前一后走进市局,旁人见了,以为喻子念又惹什么祸了。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并不打算花多少心思,只想着越快结束越好。
会议室逐渐拥挤,为了腾出更多空间,大家都在拖动椅子,吱吱呀呀的声音很是刺耳,喻子念索性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一个后来的人。
她稍微巡视一圈,来的人都是各大队的大队长,有几个比较面生,应该是省厅那边派来的。
果真是重要会议。
她接过后勤人员搬来的板凳,环臂坐下,一脸沉思。
最后赶到的,是张政雄和华代表。
“人齐了,开始。”
曹明一声令下,宣布代号为江桥的作战计划正式开始。
各大代表有序发言,分析手上的可靠信息,推测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
经多方核实,林强背后的组织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查的贩毒团伙,不仅如此,调查结果显示,该团伙还涉及黄色交易和赌博,据点多分布在江岸一侧。
根据林强的口供,该团伙具备一定的武装水平,包括但不仅包括爆\炸\物和枪支。
所以下面才坐着特警代表。
喻子念用余光打量那位年轻的队长。
首先提出疑问的,是本次作战的指挥长——华代表,她指出江岸一侧地形复杂,老房子居多,建筑间隙狭窄,突击队很难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形成火力掩护。
“不难,可以事先踩点观察,找到突破口,然后兵分两路包抄。”
喻子念提出解决办法,特警代表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对视一眼。
“此外,远程压制必须到位,否则点内队员很难展开,我们要尽可能缩小机动空间不足带来的影响。”张政雄指出另一个问题,同时要求交通管理大队提前封锁现场,确保掌控所有道路。
看来是要一网打尽了。
这老头子,干劲很足啊。
会议接近尾声,曹明在安排行动小组,点内主要由四支突击小队潜入展开,远程压制则由狙击手和技术支援组负责。
喻子念陆续听见三位室友和特警代表的名字,她看一眼时间,十点四十。
不出意外能赶回去。
就算出意外,她也要回去。
所以在听见自己名字时,她只是挑起眉毛,不作过多回应。
“以上,散会。”
除了四位突击队队长被留下,其他人都离场了,曹明为各队划分主要任务,一二队负责正面突破,三四队负责暗面潜入。
“这里近身格斗最好的就是你。”曹明指着喻子念,话里有自豪也有担忧,“你跟着叶队长潜入内部,如果遇到组织干部,抓活的。”
“好的,曹主任。”
“如有特殊情况,不必抓活的。”
“好的,华代表。”
“行了,今天就这样,之后会有更详细的作战计划,你先回去吧。”
“好的,张处长。”
喻子念微笑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曹明看一眼张政雄,无奈地摇头。
十一点过五分,喻子念赶到花店。
没人?
她环视店内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不祥的预感占据心头,她急忙跑出去打电话,慌乱中按错两次号码。
不会的……
残党已经被解决干净了。
难道说——
是江边的人。
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人工客服在回应,她重拨了两次,还是没人接。
“靠!”
“喻医生?”
喻子念猛地回头,看见林之夏站在身后。
她伸手一拉,将人紧紧搂住。
“怎么了?”
“你不在店里,我以为,以为——”
后背的手臂越收越紧,林之夏手里提着一个大西瓜,她让喻子念先松手,不然西瓜要掉地上了。
“你吓死我了。”
“我只是去隔壁买西瓜。”
“别西瓜西瓜的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