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顾上抬手遮着眼睛，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就硬生生刺到了她的眼睛里面——

一白如洗的天光下，鲜血满城。尸横遍野。

活人痛哭，死人无声。

司堂就是在这样的景象里，看到了闵息。只是他现下怀里却躺着一具尸体。一具女人的尸体。上头流下来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摆。

挪步走近些，就见闵息怀里尸体上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脱落下去，最后变成一具白骨。

可闵息似乎看不到这些。

见此，司堂蹲下开口轻轻喊了他一声：“大师兄？”

这下，她才瞧见，她的闵息师兄满脸泪痕，现下开口不住地重复一个字——

“娘。”

顿时，司堂整颗心猛地一酸。

此前在山内一直听有弟子说，闵息无父无母，一个人在外流落了很久，后来被一对夫妇遇上捡了回去养着。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们住的村落就遭山匪屠戮，那对夫妇为保他平安，便将他藏在地窖。

说来也是缘分，那日素尘外出云游，刚巧路过这个村落，又刚巧发觉躲在地窖里的他，就将他捡回符禺山来了。

入山以后，素尘越看闵息越觉得称心如意，加之看闵息天资不错，就收了闵息当入室弟子，日日授他咒术，教他修炼。一直将他从一个小孩子带到了他长大成人。

对于山内弟子说的这些，司堂是不信的。觉得他闵息谪仙之姿，与这些事应当是不沾边才对。而如今，她却要被心脏酸得窒息。

但此处乃是煞气制造出来的幻境，久留不得。

如此想着，司堂极快地在闵息身后盘腿坐下来，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诀念咒，聚集仙力助他尽快清醒。不知过了多久，神识正要重回混沌之时，就觉有人伸手从前将她拉了回来，并不断有仙力充斥满浑身经络。

神识清明以后，就见眼前拉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闵息。

此时他面上全没了先前见到的死意，反而一片平静。瞧司堂面色回复血色，才开口：“这是幻境。小心。”他先起身，弯腰拉司堂起来。

只是还没等她完全站稳，整个世界就开始剧烈晃动！原本白的刺眼的天开始一块儿接一块儿往下掉，露出后头的红气。

“这里可能不止一个幻境，应该是其他幻境塌了，这里受影响，坚持不了多久了，快起阵！找生位！”

“好。”

话落，两人同时闭眼，霎时成千上万张符咒便一波接一波往各处飞出去！

感知到符咒异常，司堂立马开口去喊闵息：“东南方向。”

四字一落，二人当即闭眼念咒起阵。终于，在头顶的天最后一块儿白色掉下来的同时，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幻境里。转而出现在了一块空地之上。

跟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空青。他见到二人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你们也到幻境里了？”

面对他的问题，司堂二人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边尤为凶险，所以……我用招过了些，幻境……”空青伸手挠了一下头：“就塌了。”

他说话同时，闵息随后抬眼望向上空，一皱眉：“你们看，煞气是从雁门山聚集过来的。”

听他这么说，司堂与空青也跟着抬头去看，也是一皱眉。

“雁门山？可是这没道理啊！雁门山实力不差！莫不是——”说到此，空青面色一凝。

“我们去看看。”闵息收回放在天空上的目光，欲要召出佩剑，带着司堂与空青二人御剑过去。

可还没等他将佩剑幻出来，面前就闪出了一张符禺山的传信符来！在符纸的末尾，小小的烙了一个红色的素字——

这是素尘的加急书信。

见此，闵息伸手将它接下来，掐了剑指在上头画了几下，一段信息便浮在了半空之上！

信上说，雁门山有难，他们此行恰好在北面，让他们速去支援。

瞧着浮在半空中的字，三人的面色开始逐渐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