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覃眉头微皱,他认得这个人,是王齐山的贴身仆从,可他和王齐山并无交情,要说有那么些交集,便是常有人传王齐山才学不及他,秀才之名只是捡了他的漏之类的话,算不上是件好事,当下就回绝了。
那人却伸手拦在他身前,眼神示意,几个拦路的汉子就围了过来,这架势不言自明。杜衡下意识上前一步,警惕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依旧笑道:“诸位何必紧张,我家公子只不过想与薛公子聊上几句罢了,薛公子该不会这点同窗之谊都不顾吧。”
薛覃看了看河岸边,王齐山与几人立在一方精致小船上,手持折扇面带笑意冲这边挥了挥,瞧着倒是一派和善的模样,边上还有不少文人富绅,平时少不得要打些交道,若是闹得太难看也不好,只得对杜衡道:“无妨,我去去就来。”
杜衡虽不放心,这光天化日之下量那王齐山也不会做出什么来,点了点头让他小心。白前跟了过去,杜若满面担忧看着薛覃,不安得抓紧田桂芝的手。舒佑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他们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也把心提了起来,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出手。
薛覃一步步走了过去,他腿脚不便,走起来就有些慢,每走一步身体便会歪斜一次,而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忽然就明白了王齐山非要让他过去的意图。
杜衡也察觉过来,看到王齐山玩味的模样,不时与身边捧臭脚的人谈笑,心中怒意渐起,但这一段路只能让薛覃自己走过去,没有人能帮他。
白前上前搀住薛覃,薛覃推开他的手道:“不必,我自己走。”
白前愤愤道:“公子,他们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你出丑,我扶你过去。”
薛覃笑了笑道:“无妨,我这腿也不是头一天瘸的,早就习惯了。”
薛覃平时就不必人扶着走路,瘸腿多年早就习惯了旁人别样的目光,只是此时众人目光都被引了过来,才会显得他尤其狼狈,这段路似乎也更长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过去。王齐山收起折扇,笑道:“薛贤弟真是贵人多忙,这般难请,可是让人好等啊。”
他边上一人附和笑道:“齐山啊,人家腿脚不便,走的慢些也是没法子的事,哪比得你我腿脚康健步履如飞呢。”
王齐山假模假式拿折扇敲了敲脑门,道:“哎呦,是我思虑不周了,薛贤弟可莫要怪罪,来福,还不过去扶薛公子一把,可别把人给累着了。”
他身边小厮就要凑过来,被白前一把推开,怒目瞪了回去。
薛覃道:“多谢王兄好意,诸位饮酒作诗尽兴便是,非要盛情相邀,莫不是想敬我一杯好酒?”
王齐山笑道:“那是自然,可惜酒不是那么好喝的,得作诗才行。请吧。”
见他假惺惺侧身相邀,薛覃从容上前,他虽弃文从商,写诗作赋却是信手拈来,来都来了,断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杜衡早知王齐山没安好心,望着那头面露担忧,可这种附庸风雅的事他一个乡野郎中哪里能帮得上忙,只能干着急。舒佑扶住他胳膊,道:“没事的,我在呢。”
实在不行,就把那个王齐山揍一顿,让他再使坏。
杜衡心中稍安,低声道:“成,要是不对就把那小子扔水里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也不知那头在做什么,不时传来几声喝彩,约摸半柱香后薛覃走了出来,王齐山在后头吹胡子瞪眼,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架势,想来是斗诗没比过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这一番属实是自取其辱了。
薛覃依旧是一瘸一拐走回来的,虽身有残疾却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杜衡拍了拍他肩膀,很是赞赏满意。
一旁白前激动不已:“你们是没看见,我家公子可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王齐山给比下去了。”
“什么三言两语,那叫五言八句。”薛覃笑道,“走吧,咱们接着赏花。”
走了没多远,听得身后传来惊呼,王齐山落水了,扑腾了半天愣是捞不上来。杜衡心中了然,看向舒佑,舒佑眨眨眼,灿然一笑,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杏花最盛处虽被占了去,别处柳岸河堤也有杏花疏影,一路缓步而行亦自得益趣,他们选了一处平坦大石停下来歇脚,吃了些糕点,闲看花落草长莺飞,好不惬意。
不远处有小儿在放风筝,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若在平时杜若早就吵着一块儿去玩了,这会却不见动静,杜衡问她要不要去,她也只是摇了摇头,瞧着闷闷不乐,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丫头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