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叹了口气,道:“你若是因为我失去了这个太子之位……不值得。”
林渊没说话,蘅然继续道:“没事。反正我们还能见面。天不早了,你快回吧。”
“为什么之前我们就能一起逛街,还能让我送你回家,现在不行……”林渊低着头,像个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孩,恐怕再说下去他就要哭了。
蘅然赶紧哄他道:“宫里的事你比我清楚。陛下最近有意立太子,避避嫌还是好的。”
见他还是不说话,蘅然没办法,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行了,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哦,好吧。”林渊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殊不知,在他走后,蘅然转身对着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说道:“出来吧。我早发现你了。”
没人回应。
蘅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就听见耳边传来拔剑的声音,银白的剑锋搭在他的脖子上。
那人戴着黑色面罩,却不难看出来,是宫里的人。
“你都听见了吧。”蘅然不紧不慢道。
“嗯。”黑衣人道。
蘅然在戏服还未脱下,袖子里藏着一柄短剑,那人若是敢轻举妄动,他立刻拔剑也有胜算。
“你想怎么样。”他道。
“我没想杀了你,更何况,我们头儿不让我杀你……”黑衣人停顿了一会,又道,“上官青。”
蘅然听到这几个字,瞳孔骤缩,袖子里的短剑正欲出鞘,黑衣人却收了剑。
“你……”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干得好,活;干不好……”他用手在自己脖子上一划,警告他。
蘅然皱着眉,呼吸错乱,心扑通扑通直跳。
那黑衣人从窗外跳走,蘅然没去追。
他坐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心,仿佛在让它平缓下来。
上官。一个曾经辉煌,如今却人人喊打的姓氏。
曾经的上官家,是京中权贵,世族大家。上官家的家主,上官南伦,曾经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官。
蘅然,上官青是他的第五个孩子。
上官青一出生,就碰上了父亲祸乱朝纲、贪赃枉法,上官家被查抄。
从此,赫赫有名的上官一氏,流放西北苦寒之地,在京城销声匿迹。
只有上官青活下来了。
在被抄家的那一天,他被母亲用麻袋捆起来,扔进水井,死也比受罪好得多。年纪尚小的上官青那里知道最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何要这样做,他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挣扎。
也许是上天眷顾,他没死。
后来,他隐姓埋名躲起来,也得知了当年的事情真相。
他恨过,恨自己父亲为什么要当贪官,恨自己为什么生不逢时。他恨过全天下,甚至恨过皇帝,恨过世道,恨来恨去,也不过是恨自己命不好罢了。
他有时候也想过,如果自己当时死在了水井里,是不是就不会过的这么痛苦了。
他漂泊,他苟活,直到遇到了他的贵人。
蘅然一生中有两个贵人:一个是他的师父,一个是林渊。
师父给了他一条出路,让他能活下来。当时是一个寒冷的冬季,大雪下了三天,积雪有一尺厚。上官青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街上的一个角落,他和那些乞丐混在一起要饭。
为了一个热腾腾的馒头,他去抢去偷。结果被打了一顿。
又一次去偷,被店家发现了,老板抄起扫帚就要揍他,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那个男人付了钱,给他买了三个馒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名字,说了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个姓氏让他背负了太多耻辱和痛苦。
“你跟我走吧。”年轻男人伸手擦去他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
“为什么。”
“你有天赋,跟我走你会有更好的出路。”
原来老人是一个戏班子的班主,科班出身,在京中小有名气。
他从此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蘅然。
后来蘅然也成为了这里的名角,每天不少人慕名而来,挤破了头只为听他唱一曲。
直到师父死了。戏班子换了新的班主,他的人生又一次黯淡下来。
林渊是他人生的第二束光。
两人相知相惜,有情有义,这是蘅然多年以来未感觉到的爱。
而如今,秘密即将重现天日,他的一切都将成为灰烬。
蘅然回忆到这里,心里的恐惧也渐渐扩大。他站起来,对着铜镜里的自己仔细端详。
他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走出戏园,直奔吟风巷。
在他身后,站在一个人。
林渊一直没走,在院外守着。
直到看到蘅然离开,他才放心的离开了。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愈来愈远,直至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