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他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迟疑地开口,“你有什么可以支撑这个结论的直接证据吗?”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沈衍皱了皱眉。
明显是没证据。
还不等苏念开口,沈衍又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确实很难,容错率也低——不说那沙漏本来就是恰好有相关道具才能自制的,就算这里有能直接指示时间的工具,能稳定频率每隔五分钟杀一只‘魂’,还要度过两段虚弱期本身就很难做到。”
“但是跳出这个游戏……这么说吧,虽然不知道是要报复社会还是怎么着,那锋立公司的芯片设计了惩罚游戏,摆明了不想让人太顺利地通过,难度肯定是很高的。这已经是很符合逻辑也符合游戏难度的一种方法了。”
苏念不置可否,对上面前青年的眼神,他一时间也不想再多说败兴。反正试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对于末日之城时间的问题,他有其他的考量。
“还有件事我很奇怪……”芯片震动了两下,苏念不动声色地在脑中回复了信息,嘴里不受影响地说道:“你既然已经找到了答案,直接带着你那两个同学走掉就好,反正你也没有很想管穹顶那个烂摊子的意思,守望者离开了,穹顶解散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真的觉得我不想管他们!”
沈衍的语气有些急促,一瞬间竟带上了一些怒意,像是自己的理想遭到了玷污,“你是不是觉得穹顶对我们三人来说只是在过家家?我们从救助小队开始,救过这么多人,难道是为了自己?看多了事不关己的例子,就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纯粹的善意了吗?”
“救过这么多人……后来发现实际是害了他们的时候,你依旧是这样想的吗?”苏念平静说道。
“……”沈衍瞬间僵住了,像是当头棒喝,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以来避而不谈连想都不愿想的问题,那被无私奉献的遮羞布盖着却掩不住它血淋淋的事实,突然被苏念一句话就摆到了面前,强迫他直视过去犯下的无法弥补的错误。
沉闷的雾蓝色天空未施粉黛,空无一物,长久地望着它时,会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位时空感。外面是空旷的街道,远处高耸的钟楼被其他建筑遮挡,身处二楼只能看到钟楼顶端表针乱窜的巨大表盘。
苏念扫了眼手腕的位置,他那条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好久没有回信了。
他懒得再给沈衍调节情绪的时间,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见对面的青年突然一脸惊疑地看着他。
苏念一愣,下一刻,绚烂的色彩直冲进视网膜!沈衍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眼睛中倒影出的光。
一簇绚丽的烟花自城市上空炸开,就像是在雪山里行走了一天的旅客突然受到了高饱和色彩的冲击,苏念下意识眯起了眼。
星星点点的光芒迅速扩展,花朵绽放般一捧捧地盛开,又像流星似的快速消逝,残余的光影逐渐在空中汇成了几个字。
一切都好,别担
……没有“心”
“不是说信号烟花可以传七个字吗!?”江亦不可置信。
“谁让你加逗号了!笨蛋!”肖亚菲更不可置信。
女孩的骂声湮灭在了随着信号烟花的升起摩擦空气发出爆鸣般的巨响中。
烟花是江亦放的,肖亚菲的道具。
传信不是重点,只是信号烟花恰好有这个功能,江亦要的只是这声响。
这里是半封闭空间,那声音堪称余音绕梁,当场就震晕了几名处在虚弱期的玩家。其余人渐渐从持续的耳鸣中缓解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源头——一手还握着道具的制动器,身形高挑面带微笑的青年。
走廊内鸦雀无声。
“现在冷静一点了吗?朋友们。”
他将肖亚菲推给芸芸,后退一步,和人群略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缓慢又有力地环视了一圈,声音清晰地响在走廊上,尽量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大部分人都处于虚弱期,我们不能现在往外走,必须先在这里修整,如果这个时候由于踩踏事件受伤或者丢了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有人注视着讲话的青年,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说话间甚至有一种曾经深受爱戴的队长沈衍的影子,好像天然让人信服。
人们在这声音里冷静下来。
“这里空间狭小,行动不便,一会儿行动的时候所有人务必小心,注意安全。现在,请所有人先检查一下自己周围环境,是否有人跌倒或晕倒,如果有请帮忙扶到墙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大哥,麻烦你开一下旁边房间的门,那个房间周围的玩家往里走几个,让出些空间来。”
群龙无首的人群听见了一个指令,下意识就遵守起来,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开始移动。
江亦又指挥几个玩家打开了走廊两边剩余的房间,玩家们互帮互助,就近分组带着一些虚弱期的玩家走了进去,走廊瞬间空了一大半。
江亦吸了一口重新流通起来的空气,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芸芸两个女孩自告奋勇去每个房间统计伤员,只剩肖亚菲还默默靠墙站着。
她看着江亦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没有其他意外,新穹顶要变成江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