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医院特有的那种冷清。我动了一下,发现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松,那个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垮下来了,公文包放在桌上。他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就那么坐着,没有处理工作,没有接电话,只是看着我发呆。
“木手……”
木手看到我醒了,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抓住我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收了回去。
“醒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我想坐起来,他立刻起身扶我,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背,隔着病号服传来温热的触感。
“医生说,”他重新坐下,却没有松开扶着我背的手,“你最近太劳碌了,有点神经衰弱,可能还有轻微的焦虑症,要多注意休息。”
他没有说很多话,只是陈述医生的诊断。
“团建延期了。”他又说。
“是因为我……”
“已经处理好了。”他打断我。
他的侧脸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比平时更深,像藏了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沉默了很久。
“饿不饿?”他终于开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木手说罢站起身,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抓住了他的手。
“老家寄来的冲绳食材……吃完了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还有很多。”他说,“那晚都深夜了,怕飞鸟的社长撑坏了,只做了一点点。”
我看着他,露出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笑容。
“某人深夜私闯民宅,还使唤人做饭,”他又说,语气里带着调侃,“这算不算加班压榨?我是否需要向财务申请一下本月的加班费呢?”
他说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发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他凑近了一些,伸手把我垂落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
然后,一个吻轻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
“该吃东西了。”他说,声音比平时温柔,“我去买,很快回来。”
他松开我的手,站起身。
我看着他要准备离去的背影,突然一阵恐惧袭来。
如果他走了,会不会也随着记忆消失了?
“别走!”
我站起来,输液的架子被带倒了,发出刺耳的声响,手背上的针头扯动了,有点疼,但我顾不上。
我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僵住了。
“白鸟……”
“别走。”我把脸埋在他背上,抱得更紧,“不要走。”
他转过身,面对我。
输液架倒在地上,手背上的针口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我去找护士。”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的手在流血。”
“不准去!”我死死地抱住他,“小针口而已,就让它流吧。”
他沉默了,然后,回抱了我。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背,把我拥进怀里。他的脸埋在我肩上,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颈侧,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收紧,也像是怕我会消失一样。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倒地的输液架旁,在滴着血的手背旁,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
手背上的血从滴着,到凝固,最后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终于松开了一些,低头看着我的手。他捧起来,在那个带着血痕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那张从大学时代就朝夕相对的脸。
我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按住我的手,吻了一下我的掌心。
“白鸟……”他轻轻唤了一声。
我没等他说下去,便吻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我,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舌间蔓延……
他的手掌贴在我背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来温度。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走过的脚步声,推车滚动的轱辘声,但那些声音都很远。
他松开唇,带着轻微的喘息。
“白鸟,我……”
我再次吻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雨还在下,病房里的灯光很安静,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映在白色的墙壁上。
手背上的血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在崩塌的记忆里,唯一真实的,是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