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手今天被我禁止上门。

早上出门前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我要自己出去透透气，让他别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回了个「了解。」，简洁得有点可疑，但我也懒得细想。

我约了柳在表参道的一家咖啡厅。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捧着一本技术期刊。

“白鸟桑，好久不见。”他抬起头，朝我微微点头。

“柳，等很久了吗？”我坐下，点了杯气泡水。

“刚到，身体恢复得如何？”他合上期刊，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你的样子，恢复的进度应该去到了91%。”

“100%好不好！就是在家有点无聊咯。”我笑了笑，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水喝了一口，“所以想出来找人聊聊天，占用你周末时间，你不会嫌我烦吧？”

“当然不会。”他说。

我低头搅着咖啡，想着该怎么开口问真田的事，还没等我酝酿好，柳先说话了。

“白鸟桑，你有事要问我的概率是100%。”他放下咖啡杯，眯着眼睛，“想问什么，直接问吧。别忘了，公司之外，我们还是多年的好网友。”

我自嘲地笑了。对啊，我怎么可能瞒得过柳。

以前刚决定和木手合伙的时候，我对仿生技术一窍不通。木手那家伙，难相处，性格恶劣得让人火大。

就连神崎这样的技术流他都总能找到阴阳怪气一番的机会，要是被他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要被嘲讽成什么样。

那时候我就已经和柳是好几年的网友了，还记得他万年不变的ID叫“数据仙人”，每次我发消息过去，他回复得都很快，而且总是附带一堆参考资料。

“数据仙人，快救命！明天要讨论情感识别模块，那家伙肯定又要拿技术细节压我，快给我点能怼他的料！”

“数据仙人！今天开会我们的技术员被那家伙说得抬不起头，快教我点牛逼的，明天我要替我可怜的技术员报仇！”

“数据仙人！江湖救急！那家伙说我们的算法架构有漏洞，你快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在忽悠我！”

柳则每次都认认真真回答我的问题。

有时候我会提前向他请教，第二天开会时就能把木手怼得哑口无言。神崎在角落里幸灾乐祸的样子，我现在都记得。

“柳，我想知道真田的事。”我正色道。

“嗯，你问。”柳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搜查一课？听说调进了什么特别犯罪对策室……”

“是的，上个月调过去的。”

我心里一动，看来这件事没有受记忆混乱的影响，这个事实是确定的。

“他在那里……有没有参与过一些……”我斟酌着措辞，“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案件？”

“那个部门处理的案件，本身就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有时候真田会请我过去帮忙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柳说道。

“那最近有什么令人在意的案子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柳看了我一眼，“令人在意吗……啊，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他说。

“一个犯罪集团似乎在策划什么，他们盯上了南宫家族的秘密项目。”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就是，南宫媛子背后的那个南宫家。”柳说道。

时光机。我脑海里立刻跳出这三个字。

“那个犯罪集团……和最近很热门的游轮爱丽丝号有关吗？”

“你怎么知道？”柳微微挑眉。

“嗯……听媛子提到过，她说最近出门都需要报备，她想和真田一起上爱丽丝号环大西洋旅行，被真田严肃拒绝了，但是真田没有告诉媛子理由，让媛子郁闷了好久。”

“嗯，真田的担忧不是没有缘由。”他点点头说道。

“所以他们想在爱丽丝号上做什么？”我继续问。

“目前还不清楚。但从截获的情报来看，他们似乎盯上了南宫家的某个研发项目，爱丽丝号上可能会有动作。那艘船环大西洋航行，航线长，停靠点多，确实容易成为目标。”

“爱丽丝号现在还在正常运行吗？”

“嗯，正常航行。”柳说，“下个月会停靠横滨港。”

在我记忆里沉没过的那艘船，在柳的记忆里，正常地航行着。

我垂下眼，脑海里各种线索开始自动串联。

爱丽丝号，犯罪集团，南宫家族，时光机……

还有真田站在时光机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白鸟桑。”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想太多了。”

“有些事，需要时间去理清。”柳没有追问。他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说。

手机在这时响了，来电显示是凤。

“白鸟学姐！”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雀跃，“上次跟你说的那两张舒伯特音乐会的门票，拿到了！”

“真的吗？”我有些意外，“这么快？”

“嗯，皇家乐团的演奏，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四重奏和《鳟鱼》五重奏。乐团的前辈留了两张给我。”凤顿了顿，“我现在刚出律所，可以顺路送到你家去。学姐在家吗？”

“呃，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呢。”

“这样啊……那我从门缝塞进去可以吗？用信封包好，不会弄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