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找到那两张舒伯特的门票。
翻遍了玄关、客厅、卧室的抽屉,甚至连向日葵的狗窝都掏过了,那个信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旁敲侧击地问木手,问他那天来我家的时候,是否真的没看到地上有什么纸片啊信封之类的东西。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端着我给他泡的茶,“很重要?”
“嗯……算是吧。”
“哦?那是什么样的信件?”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家里人寄来的?还是……哪个重要的人寄来的?”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是啦!”我连忙摆手,“就是普通的东西,嗯……账单!是账单,应该是的……”
“是吗?那让他们重新寄一份就好了。”木手说道。
“是呢是呢。”我点点头,埋头喝茶。
木手也低头喝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不想提前透露一点风声。况且,这个家伙要是知道是凤给的票,估计又要阴阳怪气了。
哎……真是招惹到了最难搞的家伙。
我捧着茶杯,偷偷抬起眼瞄他,被他立马察觉了,我赶紧又埋头喝茶。
“如果真的找不到,”他语气淡淡的,“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下意识反驳,又感觉不妥,“我是说……万一……万一是什么紧急的账单的话……”
我越说越心虚,他打量着我,像是在探究我的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喝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明亮而安静。向日葵趴在他脚边,发出满足的轻哼。
我跟凤坦白了门票不见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搞到票,结果还没到我手里就消失了,说起来都离谱。
还是说,我其实放在哪里一时忘了?毕竟最近的记忆都不是很靠谱……
在努力回想的间隙,凤已经回复了:「没关系,我再想想办法。」
我以为他只是安慰我,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发来消息,说重新拜托乐团的学长要到了两张票,只是座位稍微偏了些。
我突然想起昨天刷到了东山魁夷的画展展讯,想到上次的展览没看成,便问凤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我们这次绝对要看上。」
凤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简单,却让人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他弯起眼睛的样子。
看展那天正好是木手生日的前一天。
我出门前给木手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有事要出去,他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了个「知道了。」
我先去了一趟丸井的甜品店。
推开门的瞬间,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丸井正在柜台后面给蛋糕裱花,抬头看到我,却没看到后面跟着人,有些惊讶。
“白鸟,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来订蛋糕。”我走到柜台前,“明天就是那家伙的生日了,我想给他订一个。”
“那家伙?哦~你说的是奇天烈吧?”丸井眨了眨眼,调侃道,“欸~他可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他的生日。”
“哪用得着他说,他的护照可写着呢。”我有些洋洋得意。
“欸什么什么,白鸟桑,你连他的护照都能拿到?你们……”丸井瞪大了眼睛。
“想什么呢!我趁他睡着翻到的。里面的证件照还是七八年前的,那时就已经是梳着羊角面包头,一副讨人嫌的装大人的样子了!”
丸井看着我,嘴角意味深长地翘起来。
“哦~你们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吗?”他拖长了尾音,“奇天烈那家伙,很能干嘛……”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热了。
“不是啊!我是说是他在办公室午休的时候!”我连忙摆手,但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提高了,“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刚好有事找——”
“哦~有事~”丸井捂着嘴边忍着笑边点点头。
“哎扯哪里去了?总之!”我拍了一下柜台,“蛋糕的事,不要告诉他哦。我要让他吓一跳,那个家伙看到时的表情,想想都觉得肯定很有趣。”
“保证不说。”丸井举起手做发誓状,然后眨眨眼,压低声音,“不过白鸟桑,你和奇天烈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
“什么什么关系!就是社长和副社长!”
“哦~~社长和副社长~~”他又拖长了尾音,“副社长给社长点下午茶,社长又亲自来给副社长订生日蛋糕,公司氛围可真好~”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蛋糕想要什么样的?”
“木手那家伙,天天就知道苦瓜苦瓜的,不如做成苦瓜味的?”
“我可不想自砸招牌……”丸井瞬间满头黑线了。
“开玩笑的。”我笑了,“正常的就好,不要太甜。还有,用紫色的包装。”
“紫色?”丸井挑眉,“那不是奇天烈最喜欢的颜色吗?”
“……丸井,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每次都指定要紫色包装啊。”丸井坏笑道,“我想想,大概是因为是希望某人看见紫色就想起他吧~”
“丸井,你今天话可真多!”
“奇天烈这个人啊,”丸井一边写订单一边说,“虽然嘴上总是说着讨厌的话,但其实内里是个热情的人。……这种人,白鸟桑不觉得其实很可爱吗?”
“呵,他怎么样我可管不着。”
“是、是~”丸井笑着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柜台上那盒紫色的包装纸上,泛着柔润的光泽。
东山魁夷的画展设在国立新美术馆。
我到的时候,凤已经等在入口处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暖色系,带暖色格纹连帽的米色廓型外套,白色衬衫配咖色领带,暖灰色的弯刀裤,浅褐色的乐福鞋,看起来温和又松弛。
“白鸟学姐,好久不见。”
看到我,他笑了笑,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也没有很久啦。”我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你不是前几天才给我送过票吗?”
“票没有送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次不会再弄丢了,我亲手交到你手里。”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抱歉,让你费了两次心。”我接过信封。
“没关系。”他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
我们并肩走进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