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换了区域找花豹。桑卡莱说花豹是隐士,不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永远找不到它。
恩科托伊在草原上穿行了大半个上午,最后在一棵金合欢树的横枝上找到了它。花豹趴在那里睡觉,身体和树枝贴得很紧,黄底黑斑的毛色和树皮几乎完全融为一体,尾巴垂下来,尾尖轻轻晃着。
“它在做梦。”桑卡莱小声说,“花豹做梦的时候尾巴会晃。”
“它会梦到什么呢?”我伸长了脖子,小声问。
“大概是梦到吃肉了吧。”迹部笑着说。他仰头望着树冠,晨光透过金合欢的羽状叶子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我打开相机,取景框里是花豹晃动的尾巴。我把镜头往左移了一点,迹部雕塑般完美的侧脸进入了画面,晨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蓝宝石般的眼睛被阳光照得透亮。
我按下了快门。
“嗯?鸟人,你在拍什么?”迹部忽然转过头。
“花豹。”我故作镇定地把相机放下来,心跳得很快。
迹部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他微微歪头,眉头挑起一边,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竟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我别过脸,假装继续拍花豹。
下午想去看黑犀牛,没看到,但看到了犀鸟,它站在枯树枝上,橘红色的巨喙像一把弯刀。
傍晚的时候,桑卡莱突然问我们要不要去马赛村,这个行程里没有,但桑卡莱说今晚月色很美,村里会很热闹。
“你想去吗?”迹部问我。
“来都来了。”我说。
桑卡莱从前排转过身来,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一起去吧,今晚月色很美,族里会跳传统的舞蹈,我爷爷也在。”
马赛人的身形大都修长挺拔,像一棵棵被东非烈日晒得坚韧的金合欢。他们裹着暗红色的舒卡,露出精瘦的小腿,脚踝上缠着彩色的串珠,耳朵上挂着银色的耳饰,耳垂被拉得很长。
桑卡莱说,那是他们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佩戴的,每一年换一副更重的,耳朵就会慢慢垂下来。
篝火生起来的时候,马赛勇士们开始舞动,是直上直下的,像弹簧一样。桑卡莱跳得比所有人都高,每一次落地都咧嘴笑着,他们的黑皮肤和夜空融为一体,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得见一排排跃动的白牙。
一个马赛女人走到我面前,把两串珠串戴在我脖子上,蓝的,红的,白的。她一边戴一边用马赛语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迹部手腕上也带上了同样的手串,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珠子,然后抬起来对着火光端详,彩色的珠子在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很适合你。”我说。
“你说什么?音乐太吵了听不到。”迹部说。
“我说——你戴着很好看——”
我凑到他耳边,大声说道,震得这位大少爷捂着耳朵踉跄了几步,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邪恶地笑了。
我和迹部一起围到了篝火旁,学着马赛人的舞步跳了起来。
一位胡须花白的老人坐在篝火旁看着我们,桑卡莱说这是他爷爷,部落的长老。
老人用马赛语对着我和迹部说了一句话,桑卡莱听完,嘴角慢慢弯起来。“我爷爷说,你们两个的心跳,他坐在篝火对面都能听见。”
“太夸张了吧,这里这么吵,他怎么能听见?”我说。
篝火噼啪作响,周围全是鼓点和歌声,但我的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爷爷说,不是用耳朵听的。”桑卡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用心。”
火光在迹部的脸上跳跃着,把他精致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迹部先移开了目光,端起地上的马赛茶喝了一口。
我低下头,摸着脖子上的珠串。蓝的,红的,白的,三种颜色缠绕在一起,像是此刻有些复杂的情绪。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就连桑卡莱都靠在副驾上打盹。恩科托伊安静地开着车,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土路。
迹部坐在旁边,手腕上的珠串被车灯照得微微发亮。车子颠簸的时候,他会扶稳我的手臂,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的手慢慢放下,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我想我本应该抽开的,可是我没有。
车窗外,星星在夜空中闪闪竞耀,多得难以置信。今夜月色确实很美,繁星不断移近眼前,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近,像是要和星星一同坠落在这辽阔的草原里。
刚回到帐篷,手机震了几下。
仲间的消息弹出来,附着一份文件:「白鸟社长,仿生人的初号机已经研发出来了。」
我点开看了看,在仿生宠物情感系统的基础上,升级了许多人类情感系统特有的功能,整体比仿生宠物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
我给她回了一句:「辛苦了,帮我整理下个月发布会要用的资料。」
手指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陈志明的新闻稿,发布时间调整到仿生人发布会的前一周。」
仲间很快回了「收到」。
处理完这些,木手的消息也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回:「很精彩,看到了花豹,桑卡莱还带我们去参加了他们马赛村里的篝火晚会,有个马赛小姐姐送了我一串他们的串珠。」
我附上一张我戴着串珠在篝火前跳舞的照片。
「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呢,虽然没看到黑犀牛,但参加了很棒的篝火晚会。你呢?最近怎么样?」
「会议比较多,谈了几个欧洲那边的合作。」
「辛苦了。别太累,偶尔也要注意休息。」
「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