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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二八六上 柳湘莲缘定花枝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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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十几岁的小姐,尤二姐怯懦轻信,听风就是雨,全然身不由己,夏金桂却绝不是好糊弄的,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既有这个疑问,便照直向母亲提起,夏太太心实,恐怕女儿终身有误,闲谈时便与薛太太问起,薛姨妈便解释说是因为那贾家的老太太好客喜热闹,且又格外喜欢他们家大姑娘,一定要留长住,又说自打来了起,在那家里的一应用度皆是薛家负担,并不是打秋风白吃喝,这也罢了,又说已叫了几个人赶着收拾薛家外头的房屋,将来大姑娘嫁过来,自然是辟屋单住的,各样事都齐全,请亲家自管放心。

听了母亲转述,夏金桂心里虽仍有些别扭,便也不做他想,且自安心备嫁,一面暗暗计划着将来要如何当家。

她主意已定,既嫁过去是“薛家大奶奶”,那薛家的家自然要由她来当,大事小情一针一线,都该由她处分,所到之处,都该令行禁止,不仅内宅要听她的,连外头的生意,也要有她的一席之地。夏金桂听说如今薛家在京里的铺子里都是交给掌柜、朝奉和伙计们主事,薛家本家鞭长莫及,薛姨妈、薛蟠等人又不过是签账、听回话,偶尔点个卯,并不亲往柜上经营,便觉不妥,自家的生意,怎么可以全权交给外人主张,这岂不是笑话,等她当了家,没她的允可,一只苍蝇腿儿上的肉也不许人擅动,到时把薛家的账盘过一遍,该添的添,该减的减,看看怎么能与夏家的生意协同配合、互为帮补,到时她家在皇商行列里也可更进一步了。

她有十足的信心能让薛蟠服服帖帖。男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出三日,不,两日便能摸清楚性子,略用些儿手段即可,硬的不行就上软的,软的不行就再使硬的,该哭时便哭,该闹就要闹,这样偶尔善解人意一回,他该感恩戴德了,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什么难为。

金桂与未来的婆母见了几回,瞧对方是慈眉善目和软好说话的样子,料想没有那些啰嗦的事。这样看来,那母子两个都是好拿捏的,只有一个姑奶奶、薛蟠的嫡亲妹子瞧着水深,不咸不淡不好相与,金桂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虽有忌惮,却也不十分当真,到底也有十几岁年纪了,难道能一直住在家里?过两年寻个姑爷嫁出去,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姑嫂少来往罢了,仍旧不相干,不必为了她多费心思。

她将薛家的人数了一遍,全都不够看,如今只有一个稍嫌棘手的人,便是她随母亲第一次往薛家拜会那日,在帘子后头惊鸿一瞥见到的那个美貌女子,天仙似的容貌,眉心一点小红痣,便同为女子也不能移开目光,当真令人一见忘俗。金桂留心打听出原来那女子是薛蟠的妾室,听说本来是他母亲的丫头,也服侍了几年,品貌心性行事都是第一流的,据说还认字、会作几句酸诗,满家里没有不喜欢她的。金桂还听人说,据说从前为了买这个丫头,薛蟠同外头的买主还闹出过官司来,也见了血的,一个拐子带出来的丫头,会有这么大本事?金桂也不愿深究了,总之有这样一个人在薛蟠身边,倒是不可小觑,她又占了先、容貌又出色,未尝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来,以为这家里该是她拔头筹了,哼哼,等自己过门,就要先从她着手,好好儿地立下威严,才好震慑住其他人。

可怜的香菱完全不晓得自己安安分分人在家中坐,却已十足地成为了未来大奶奶心目中的活靶子。人家不知道她是命途多舛不幸流落尘埃的凤凰,要把她当儆猴的鸡,她一无所觉,满心期盼着家里要来一位识文断字的新奶奶,又添了一个会作诗的,姑娘们的雅集将来更有趣儿了,所以一门心思帮着薛姨妈准备娶亲的物事呢。

这日薛蟠自外头打点了些新鲜东西,有半筐嫩笋、几篓子头茬香椿、还有芭蕉叶托着的几筐山樱桃,都是最娇嫩的时鲜,还不惜金银、托了南边的船家弄了今春头一批的早刀鱼,鳞细肉嫩,专为蒸了好吃的,得了这些东西,他也分了几份,先紧着妈和妹妹,跟着照样备了两份,多添了一大捧含苞带露的鲜碧桃好插瓶的,要送去给夏家。

谁知兴冲冲地才要出门,铺子上张朝奉使了一个小子来,说前儿大爷要的那套头面已大致有了,铺子里打了个样儿出来,让大爷去看看合适不合适,若有要改动调校的,趁着匠人现成,叫他照样改了来。

薛蟠一听便啧啧连声。东西果然是他托张朝奉留意的,原是为着夏金桂出嫁时头上身上戴的,必得体面尊贵,不可用市面上那些滥俗的大路货,薛蟠一连看了几个样式儿,都说不好。薛姨妈听说,越发将自己陪嫁中几件好金器拿了出来,让拿去熔了给媳妇添妆,决不可怠慢了人家的闺女,薛蟠果然正经当个事去办,又走了几家大铺子,都不合心意,这才托给门路广博、见多识广的张朝奉,未想见今儿忽然就有了,不知他看中的是哪一家,恐怕他老年人的审美太保守老气,薛蟠果然要出去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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