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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周末,宫治连书包都没有带上。他两手空空,周围也没有什么可捡的碎石物品,正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喂,你这小鬼围着我们车做什么!”

蛮横的声音响起,宫治回头,对上了三个穿着西装走近的魁梧大汉,来势汹汹的模样看起来便不好惹。其中两个外国人的面孔,一个应该是亚洲人,虽然说的是他能听懂的语言。

此刻纹满纹身出声的那个正死死地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面对面后这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投来了压迫,宫治感觉到了对面的审视。

若是换个胆小或者普通的初中生,这会是真的会害怕。

“大叔,我刚刚磕到你的车了”,宫治淡淡出声,随手指了块位置,“要赔偿的话我要联系爸妈”。

三人在对视。

——宫治才想起来他可以报警,手机还在身上。到底是0经验与着急过头,连这最重要的都一时没有想起。

这话说完宫治明显能感觉到眼前几人的紧张,甚至瞬间过了他看不懂的眉眼,更是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同样生死一刻,半只脚踏入危险。

那个疑似亚洲人的男人低低来了句赶紧离开,还有不能耽误等等的话,语调短促。

“...交给我”,男人说完,其他两人先上了车。

宫治的领子被揪起,在对方戾呵他的同时手心里被塞了什么,宫治下意识的抓住,紧接着人被甩到了地上。

这一套动作后男人上了车,宫治来不及进行阻拦。也明白他一个人根本不行,他看到了他们身上的枪。

宫治背下了车牌,拿出了手机。

黑色轿车引擎轰鸣、转瞬提速,就这样匆匆驶离街道,眨眼间消失在宫治的视野。他站起身,对方用了巧劲,看起来是他被摔得很惨。

此刻拿着砖块的宫侑也跑了回来,他下意识的要跟上去被宫治拽住。

“报警,我们”

十一月十三日,这是竹取芙被绑架的第七天。

除了途中在车上遇到的差一步,竹取没有找到其他机会,她被关进了一间不见光的屋子。期间迷药的注射也没有停止,大半时间的意识涣散让思考都成了奢侈,大脑发出钝击的昏蒙。

逐渐错乱了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冰凉的液体时不时静推注入。唯一一次近距离被接触,是有人在耳边安抚。

不要怕。

女声短暂的耳语。熟悉的声音引得竹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光影重叠,她见过这张脸,在多年前的那场绑架案里。

松坂警官。

这就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连日来压抑的黑暗,竹取还记得当时的感受,此刻亦然。

会得救的。

对方的身影再次消失,竹取闭上了眼睛,意识再次陷入混沌。影影绰绰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地下教堂,空气里陈腐的气味与雨水交织,正前方高处的百叶窗上闪着斑斓又残缺的瑰色。

在开始的时候,赤司告诉她数着上面的玻璃,竹取仔仔细细的数过,十次?一百次还是一千次。

寒冷与饥饿交织。

雨水的湿冷,残破的穹顶,他们被困在城市的地底深处。

如果没有人发现的话,会不会死在这里呢?她还答应了妈咪,今天早点回家的...

彻骨的冷,四肢冻得发麻,摇摇欲坠。

“不要睡,芙,不要闭上眼睛”,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响,竹取缓缓地睁开,她躺在男孩的怀里。

借着微弱的光可以看见对方的狼狈,这伙阴晴不定的绑匪并不在乎人质安危,甚至在没有第一时间被回复时动了手。

赤司身上原本穿着的衬衫褶皱凌乱,沾染的尘土污了衣服,他同样面色苍白,可眼里的冷静吸引着竹取芙。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赤司伸手把自己的外套又往女孩身上拉了拉。

“芙,不要闭上眼睛。”

恶人们狞笑着讨论该用他们身上哪一肢体去恐吓,竹取只记得笼罩在她耳朵上的温柔,无声的给予了她力量。

少年单薄的身躯微微倾斜,他将她半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开那些肮脏、恶意的视线。

明明是比她年纪小一些的赤司,在这样的境遇里他还在照顾她。

“对不起..哥哥”

异样上升的体温与逐渐不清明的意识让竹取产生了幻觉,但是绝境下依偎的彼此支撑,竹取硬生生的熬了过去。

她要带着他离开的,她不能闭眼,她要保护他。

“我们小征就拜托小芙你照顾了。”

她答应过诗织阿姨的,所以,比恐惧更快一步来的是竹取想要保护赤司征十郎的心。

顶上红蓝的琉璃闪着暗光,而这一次,竹取需要独自面对,她已经不是那时候弱小的、需要人安慰的孩子了。

她坚信着家里人,坚信着她一定会得救的。旧教堂在远去,竹取芙不缺勇气。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重新回到了这间囚室。为了不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竹取默数时间,这是漫长又枯燥的分秒。

第26133秒的时候,门开了,依旧是熟悉的面孔,竹取得到了此处将会马上混乱的讯息。

“....到那个时候,往前跑,不要停下来”

又一轮沉睡弥散,竹取感觉到了体力的回归,原本压制着的无力消减了许多,只剩下身体长久被催眠的疲惫。她知道这也是个信号,机会是转瞬即逝的。

她要为此自己做努力。

第310010秒,仓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混乱,密集的脚步声与爆破闷响,眼前亮起了光。有人快速的闯了进来,逃跑的过程中竹取被发现了,也有人倒下。

开始时她还能凭借着出其不意放倒对面,但真的迎上练家子,无论是力气,还是经验就都显得不够看。

掐在脖子上的力量在加重,对方是常年近身搏杀的职业人员,空气在极速地从肺中抽离,这是要掐晕她。

她只有一次机会。

手心下的呼吸开始微弱,男人得到的命令并不是致死,而是现在将人赶紧带走。

于是自然地放松了警惕,判断差不多后,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男人的手腕瞬时被反向禁锢,那个看似昏迷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手肘被击打的同时关节屈曲,少女抬腿反勾住了他的头向下磕,几乎是在顷刻间爆发出了所有力气,连人压了上去。

一时不查的男人被按倒,咔——地骨骼错位的闷响,下一秒身上的武器被抽走。

缺氧的眩晕感飞速冲上头顶,眼前的景象重叠摇晃,耳膜嗡鸣。起身、拉开距离的竹取看准的开了枪,限制住对方的行动转身跌跌撞撞的逃出了仓库。

多方势力的抢夺与混战,竹取无法知晓应该奔向谁。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枪声在身后响起,她只有不断的往前跑,往前跑。身前再次有人阻挡,竹取举起了枪,她的手并没有颤抖。

对面在笑,显然是因为拿着枪的只是个小孩。

枪声与背后的成片嘈杂混合,这是日复一日训练的成果,枪无虚发。竹取干脆利落的将人放倒,她清楚地看见了对方倒下时眼里的轻蔑转变为不可置信。

“觉得我不会开枪?下地狱去吧,蠢货”沙哑的声音吐出了嘲讽。

再之后的动作缓过眩晕的竹取也渐渐跟上,借助着地形反杀,直到枪膛是再也射不出子弹。她毫不犹豫的弃掉武器,开始朝着黑暗深处跑去。

风声擦过耳际,胸腔因急促跑动剧烈起伏,喉咙的灼烧感迟迟没有消减,长期未活动的肌肉牵扯着刺痛。可她不能停。

没关系的,她最擅长的就是跑步。

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天蒙蒙亮,沿途的失控滑跌、人事不省的一段时间,她再次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前。

只剩下往前跑的指令,身体的疼痛都快要感知不到。

回家。

她一定要回家。

十一月十五日,阴雨绵绵,暮秋的风也萧瑟。

北信介带着奶奶准备的赛钱与祭品登上了后山,整座山林都笼罩在冷寂中。行走一段时间后他撑起伞,小雨时停时作,雨丝穿叶沙沙作响。

这里有座被遗忘的神社,往日里并没有人踏足过,初始时杂草丛生,鸟居斑驳殿宇蒙尘,是北信介的奶奶无意走近的。

老人家说着神明不应该被遗忘,此后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他们会来此参拜。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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