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施然将要把视线转移到少年的腿部时，余光却瞥见少年的另一只手动了动。

……他的意识恢复了？

施然刚想询问男孩的情况，然后，匕首的破空声清晰地传入施然的耳膜——

“唰——”

在后退的一刹，施然真切地看见了少年的表情，掺杂着无数复杂的情感。

愤恨的、不甘的、悲伤的。

在看清对面的人后，少年愣神了一瞬，而后那些浮现的情感尽数消失。刀尖急转，不过还是在施然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然后，少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倒了下去。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匕首也掉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速度还挺快。”施然擦掉伤口渗出的血珠，感慨道。

接着，她又点了一下通讯耳机，催促道：“救援队还没到吗？”

“马上，还有两分钟。”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施然仿佛能听到指针滴滴答答的流动声，它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施然拨开男孩覆盖在额前的发丝，尽管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仍然看得出下面男孩白皙得甚至有些病态的皮肤。

除此之外，男孩的四肢也瘦得出奇，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能够吹走。外面披的大衣也明显不是男孩的尺寸，像偷穿了大人衣服，比人还长了一大截。

终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医护人员匆匆赶到，用担架将男孩带离了现场。

在此之后，施然又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扫视了一圈，再也没有其它发现。她翻看了一下整理好的灾后记录，打算返回集合地。

一抹突兀而熟悉的金色直直闯入了施然的视线，一瞬即逝，却耀眼得过分。

是六年前形影不离的那簇亮色，也是这六年来一直魂牵梦萦的身影。

可是……为什么……

会出现在这里……

十几年前的记忆如洪潮般涌入脑海，本尘封的往事被悄悄撕裂开。如同在平静水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让施然的生活泛起几阵涟漪。

下意识地，施然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她明白金发并不是一个人的专属色，但尽管只有一丝的可能性，她也愿意去试试。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愈发快起来，像是要去追赶一阵风。

可惜，那阵风没入尘世间，再也没有影踪。

施然茫然地站在废墟中央，远处是无尽的飞沙，那抹金色也消失在了这片茫茫沙海里，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只思忖了几秒，她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追寻的念头。她捡起之前散落的记录本，匆匆赶到集合地，整理好队伍准备返航。

至此，所有的摸排任务在众人配合下已经全部结束。

而后，施然在回去的路上发起了呆。她无意识地翻动着报告，思绪却飘到了千里开外。

在对方的手僵硬地顿在空中，且将近五分钟没有动作时，莫观棋忍不住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施然？是有什么问题吗？”

施然回过神：“啊，没有，可能是我太累了吧。”

一定是看错了，怎么可能……

莫观棋顿了顿，在自己的印象里施然似乎还没有说过“累”字。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施然这时才想起刚刚被男孩伤到的地方，她摸了摸还未结痂的伤口：“被挠了一下而已，没大事。”

“这里还有幸存者？”

“对，已经把他送到医疗部了，希望能够活下来吧。”

莫观棋偏过头，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刺向你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能力？”

“没有必要，”施然撑住自己的脑袋，一副疲倦的模样，“使用能力太麻烦了，反正这点小伤一会儿就会痊愈。”

莫观棋见对方没有大碍，也无心与自己谈论这件事情，于是点点头，继续低头写起报告来。

施然眼睛仍然停留在车窗外，她不死心地朝后面看去，想要再捕捉到那头金灿灿的头发。

但如同她料想的一样，她失败了。刚才的一切好像都只是幻觉，是自己内心幻化出的一缕执念。

一遍遍在脑海中说服自己，但施然知道，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在心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