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快要跨年的缘故,今天下训的时间格外早。莫观棋从训练场离开的时候,其它年级还没有休息。
天空阴沉沉的,如注的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重重拍打在地面上,惊起一簇簇水花。
他撑起伞,静静站立在雨幕之中。
“不回去?”徐暮雨打着伞路过。
“反正没什么事,想在周围转一圈。”莫观棋笑了笑,朝徐暮雨挥手告别。
徐暮雨耸耸肩,走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决定去看看“面团”。这么大的雨,希望它不要被淋坏了。
“面团”经常出没的地方是基地后面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很少会有人踏足这里。莫观棋第一次发现这地方时,就发现了趴在树边舔舐自己毛发的“面团”,应该是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然后,这里也成为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心情不佳或是想放松的时候,就会来这儿坐上一坐。
不过,莫观棋模模糊糊能看到,自己经常坐的那条长凳上,现在似乎已经有了人影。
那人没有打伞,雨珠毫不留情地淋在她的身上。披肩的长发湿乎乎地披散在肩上,而女孩趴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一上一下地猛烈抽动着。
旁边的地面上立着女孩的伞,面团正在那把伞下侧躺着,一面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女孩的裤腿。
好熟悉的背影……
莫观棋又凑近看了看,越靠近那个背影,就越是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终于,在离那个女孩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莫观棋停住了脚步。
女孩的呜咽声也随着自己的靠近愈发清晰起来,尽管她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音量,但在莫观棋的耳朵里却宛如心跳剧烈的震动。
要逃走吗?可是……
在内心做了一番挣扎后,莫观棋还是打算就此离开,毕竟是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别人的隐私,现在打扰会更尴尬。
而且,自己了解安宿云。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自己的伤疤展露给别人看的人,贸然安慰可能只会逾越对方能够接受的界限。
他正要抬脚离开,远处的训练场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其声势之浩大甚至能够穿透整个基地,大概是其它年级也下训了。
被这番动静吸引,安宿云转过头来,却看到了呆愣在原地的莫观棋。
本抬起的脚瞬时顿住,莫观棋有些尴尬地对安宿云笑笑,其僵硬程度就像被冻了几百年的冰块。
安宿云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液体,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凳子被雨淋湿了,没有坐的地方……”
莫观棋走过去,没有管早已被水浸湿的石凳,直接坐在了安宿云旁边。
他把伞倾斜到能够盖住安宿云整个人的角度,然后朝另一把伞下的面团招了招手,面团哼唧了一声,然后扑进了莫观棋的怀里。
“怎么不给自己打伞?”莫观棋侧过脸,从衣服夹层掏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安宿云道了声谢:“嗯……可能是因为心情比较糟糕?”
莫观棋没有出声,静静听着安宿云要说的下一句话。
“是家里的一点事情啦……没事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安宿云尽力想要表现得洒脱一点,可表情还是忍不住有些沮丧。
但有些悲伤,是她拼命掩盖也掩盖不住的。
一个小时前,安宿云刚刚结束汇报工作,通讯终端却在此时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备注的“父亲”二字,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想要逃避的情绪。在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安宿云终于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对面劈头盖脸对安宿云就是一顿责备。
“抱歉父亲。”安宿云很快道了歉。
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父亲叼着烟含含糊糊问道:“今年回不回来?”
“朋友留我在她家吃饭,我就不回来了。”
“行,”他周边的声音很嘈杂,轰隆轰隆的麻将声毫不留情地穿透安宿云的耳膜,“诶诶诶,我还没出牌呢——你回不回来倒无所谓,记得打钱过来。我和你妈妈都不容易,让我们过个好年。”
安宿云垂下眼睛:“明白了。”
“碰——还有啊,以后没事就别往家里跑。回来的路费又不便宜,省着点花。”
还没等安宿云反应过来,通讯里就传来了一阵长长的忙音。她放下电话,怔怔看着渐渐黑掉的屏幕。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一通电话响起。
安宿云内心再次挣扎了一阵,然后接起了电话。如自己料想的一般,听筒里传来的仍然是一通臭骂。
“安宿云!你瞧瞧自己做的好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