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斤和裴小源一路避开府兵巡视,找到处竹林茂密的地方,裴小源蹲下身,先送岑小斤翻上墙头,再由岑小斤从墙上拉他上去。
竹林间不知何时起了风,莎莎作响,两人借着宝伞隐匿身形,透过竹林缝隙,向院子里张望。
只听隐隐的念咒声传来,院子中留下的无数纸张也在颤动,定睛细看时,岑小斤大吃一惊。
黑色的魔气就像取蚕缫丝一样,从纸张中剥离出来,飞向帛??面前的一只玉壶。
玉壶莹白剔透,收进来的魔气滚动如雾,从壶嘴处又淌出一缕缕晶莹如玉色的雾,里面隐隐夹杂着血色杂质,飞向帛??对面,金玉夫人的肚子。
岑小斤诧异,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得拿留影石录下来让大小姐看一看。
留影石轻微的灵力波动转瞬随微风吹向帛??,他阖着双目,耳朵动了动,忽然睁开眼,手中一道金光飞射出去,劈开丛丛竹林噼里啪啦直冲岑小斤面门。
“嘭”一声震响,裴小源眼疾手快抱住岑小斤,将伞挡到背后,抵御那道金光。就在两人双双从墙头坠落之时,岑小斤催火点燃手中符纸。
帛??起身瞬移追到墙根时,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微风吹落符纸的灰烬,落在帛??手中。
他微微笑道:“又是你?最好不要被我抓住呀。”
假山内,裴小源抱着岑小斤滚落在冷柔危的阵法里,将冷柔危和谢小明挤到两边,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了。
“怎么样,还顺利吗?”冷柔危凑上来关心道。
岑小斤从裴小源怀里爬起来,揉揉脑袋,将所见告诉了冷柔危,并将留影石掏出来递给她,道:“那只玉壶吐出的气流非常精粹,像白雾一样,在阳光底下还会透出玉一样的光呢。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一看就知道那是好东西。”
冷柔危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她沉吟道:“看来这才是帛??的真实目的。”
在岑小斤追问的目光下,冷柔危举起留影石道:“你说的那东西,就是气运。”
“气运?”岑小斤诧异道,“这东西不是无形的吗?”
冷柔危闭了闭眼,回想起来。
那应该是在鱼京的桌案上偶然瞥见的一本书。
鱼京痴迷医学,遍览古今医书典籍,对于修士身体的大小奥秘再熟悉不过。
他曾说过,若将人的气运抽离体外,便是一种如雾一样精粹流动,在日光下会透出玉一样的光的东西。
不过强取之下,必有杂质。
若想要上好的气运,需要人心甘情愿献上。
她当时奇怪,气运天生,怎么可能被掠夺?将鱼京的书抽过来一看,果然这样。
鱼京道:“邪修秘术,自然有其方法。不过夺人气运必遭天谴,无人逃得过诛心天雷,所以这样的事几乎很少发生,这是必死之局。”
没成想,竟然让冷柔危在这里遇见了。
“所以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气运。”冷柔危重新梳理思路,逐渐明悟,道:“掠夺人气运者,必遭天谴,这是天道法则。他的手段竟然既能掠夺气运,又能避开天谴。”
“是那玉壶的缘故?”岑小斤捏着下巴猜测。
“魔气从玉壶进,气运从玉壶出,”裴小源道,“玉壶应该只是一个过滤收集的工具,气运在魔气上。”
岑小斤看了裴小源一眼,顺着他的思路倒推,“魔气是藏在纸中的,纸上写了怨恨,而怨恨,用来激发枷律咒。”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道,“怨恨越多的人,反而越是需要爱的人,也越是付出爱更多的人。精神气血常年倾注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在供养别人的气运。”
思路越来越顺,冷柔危的语速也越来越快,“所以,枷律咒原本就是一个让人心甘情愿上贡气运的咒术,用怨恨这种最强烈的情感去激发它,受害者消耗的精神气血也就最多。魔气只需要从中截胡,像水蛭一样把流出的气运吸取,就可以绕开天谴。”
推理完这一切,冷柔危的心脏微微震动着,灵魂深处某种东西也在和这真相共鸣。
原来是这样。
这种掠夺气运的方法是如此熟悉,是在哪见过呢?
冷柔危身形有些不稳,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某个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她看着眼前的岑小斤,又看向裴小源,视线里的人和物慢慢开始变得扭曲。
最后,她眼珠转动,看向谢小明。
“当务之急,是要拿到玉壶。”谢小明的声音如鸣佩轻响,从模糊嘈杂的世界清晰地传入冷柔危耳中,带来清明。
冷柔危看着他,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重复,“对,要拿到玉壶。”
要偷玉壶,就要了解帛??的行踪和习惯。
当晚,冷柔危几人制定了计划,潜入仆役住的地方偷了几套衣服出来,帛??不讲经的时候,几人就分别乔装成府中下人的样子,一点一点摸索府上的情况。
岑小斤性子开朗,不知不觉就和府上仆役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