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直有个开店梦。2017年春末,穆晴在公司和老板一起开剧本会的时候,说了些大实话,与老板的意见相悖,当时的老板就让穆晴和另外一个也说了实话的同事暂时都不要去开剧本会。
这家公司的老板俞总是个中年男性,人很正派,对创作也有梦想,但是穆晴入职两年,手上的剧本一直没有进展,处于修改的状态没有变化过。作为穆晴,她需要的是项目经验,在北京的朋友,他们可能已经参与了2-3部作品,但穆晴在这里两年都还毫无进展。穆晴也知道,这不仅是老板、公司的原因,也是南京的原因。
俞总快六十岁,一直断断续续出品一些悬疑类电视剧,这是出于他本人的兴趣爱好。工作两年,穆晴感觉得到,俞总是个不错的人,而且也挺欣赏她,这份工作干起来不累,但是致命的问题是工资太低并且项目没有进展。更重要的是,穆晴推测这个项目短期内不会启动,如果短期不启动,长期更不会启动。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自己总是没有别人看得清楚。同组的若姐姐对项目充满信心,接待编剧、导演,组织饭局风风火火,穆晴对这一切保持怀疑态度,因为进公司的时间越长也就越觉得这个项目不会启动。穆晴入职一年,公司的同事走了两个,一个去英国念研究生,一个回家继承家业。穆晴也劝姐姐早些做打算,但姐姐说外面的工作也都尝试过,这里的工作更加适合她。
若姐姐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穆晴其实应该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她,但是那时候若姐姐升职了,成为了穆晴的主管。穆晴以为她们是同期进入公司的同事,从没有按照上下级的关系与她相处,还是直呼其名,大大咧咧和她开玩笑,吐槽公司里的事情。
要说穆晴为什么当初愿意接受这么低的工资留在公司,可能也和她面试那天的遭遇有关。那时候,是南京的梅雨季节,面试的那天早上下了滂沱大雨,穆晴一阵周转来到公司。她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背着什么包,只记得被安排等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让自己记忆深刻的小姐姐。
小姐姐穿着牛仔背心,背着机车包,脚踩一双拖鞋,到了办公室就一顿叮呤咣啷操作,把自己整理好,将包外侧的水都擦拭干净,又扔了一双大红色的匡威在地上,利落地换上。
穆晴看得出神已经有些忘了自己是来参加面试,那边又来了一个身着黑色轻薄打底衫,外面套着中式开衫,手执折扇的高大男士招呼她去会议室面试。男子自我介绍是影视部门的负责人任总,会议室里还有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士,看起来不是文艺从业人员,任总介绍他是综合管理部的负责人石总。面试总体很顺利,最后他们问穆晴有没有问题,穆晴直截了当问起了工资。
任总的眼神开始躲避穆晴,加快了扇扇子的速率,又看了一眼石总,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个也让穆晴很惊讶的数字。
“3500。我们这边暂时能给到的薪资就是3500,你可以问下办公室几个同事都是这个数字,但是我们会有项目,就有项目提成,然后也有很友好的上升渠道。”
“3500真的是有些低了,低于了这个行业的平均水平。”
任总又扇了几下扇子,看向了石总,仿佛在让石总说几句,“啊,是的,但是这里毕竟是南京,不能和北京比,但是我们公司至少一直有项目,任总他们去年刚完成一个项目。接下来还有很多这样的项目,对吧,任总。”
“是的,我们正在筹备两个电视剧和一部电影,你来之前肯定也看过了我们公司的履历,对吧。”
穆晴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和国企味浓烈的桌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其它还有什么问题吗?”
穆晴听到旁边有人问吃饭人数的声音,她估摸着这里有食堂,也就没有再提问。
“那今天就这样,你回去考虑考虑。”任总起身,一双大眼睛忽闪,似笑非笑地朝穆晴示意,穆晴有些不明白这些微表情,不明白他是希望穆晴加入他们还是在暗示她千万别来。
走出公司,天气已经放晴,路面半干,穆晴带着有些复杂的情绪走向地铁站。南京的城市绿化和北京相比的确好了不少,但是文化产业的繁荣程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2015年一个月3500元能在南京生活吗?穆晴没有住房等等烦恼,每天上班公交出行,中午公司包饭,这样算下来这个工资在南京能活,穆晴还是想继续在这个行业坚持下去,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2025年的穆晴还是会产生一个疑惑,就是灵魂契合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但是它对一个人来说真的那么珍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