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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梁太可以按照约定,把我的秘书放了吧。"
大厅里,周寅盯着梁太。
如果能放了廖真真,那她只需要继续完成系统的任务。
梁太微微一笑:"好啊。"
她走到梁老身前蹲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拷贝资料的袋子,要递给周寅。
可下一刻——
「咔哒」
冰凉的金属从周寅身后出现,又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周寅身体一瞬间僵硬。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枪口的主人。
周亥。
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在她耳边。
"晏姐,关于康森医疗,我父亲不希望它被带回国内,更不希望它出现在我大伯周景明的办公桌上。"
梁太随手收起那个袋子到自己口袋里,像是看了一出好戏,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
"周小姐,你很有本事,帮我找到了这个老不死的罪证。不过,你们家似乎也有一摊烂账啊。"
她走到周寅面前,与周亥一前一后死死封锁了周寅的去路。
"但在牌局上,真正的赢家,要通吃所有筹码。"
她踢了一下被踩在地上的梁老。
"周小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亲手毙了这个废物,从此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或许会考虑让你见见你那可爱的秘书。"
她极有耐心地慢慢说着,欣赏周寅的脸色。
"第二种,我把你和他一起埋了,对外就说你们因为私怨同归于尽,正好洗干净我的嫌疑。"
"你拒绝,就看着你的朋友,被扔进海里喂鱼。"
她扬扬手,一旁的苹方被保镖狠狠一记重击,发出痛苦的闷哼。
同样一柄抢指在他的头上。
苹方的眼神扫过中央的罗盘,又颤抖着看向周寅。
而被按在地上的梁老听到梁太提到秘书,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五官都诡异地扭动起来,没了牙齿的嘴里,嘶吼着,唾液喷出来,话语含混不清。
"我早就下了命令,一旦我死了,那个妞必死无疑!"
那诡异的笑声像是一个开启的搅拌机,塞进了周寅的大脑。
"你什么都救不了!哈哈哈!"
一种疯狂的愤怒和悔恨之情从她的心底涌起。
那情绪最初像是烧红的铁棍,搅动着她的四肢百骸。
廖真真如果死了,就是她亲手推下去的!用她的天真,她的愚蠢!
梁太从未想过履行承诺,而梁老则早已布下死局。
这夫妻的做派,可真是一模一样。
他们不配!
他们是是应该被彻底碾碎、从世界上抹去的垃圾!
这个念头让周寅猛地一抖,却被周亥死死钳住了脖子。
黑洞洞的枪口顶上周寅的后脑勺。
可渐渐地,却变成冰冷铁锈一般,带着黑暗,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上,甚至越过了她拼命筑起的那道墙。
耳边响起一阵高频尖锐嗡鸣。
一种熟悉而黏滑的东西,正冷冰冰地,愉快地往她的心里爬。
她停下了挣扎。
再次看向苹方,眼睛里是一种诡异的冷静。
如果她能看到自己,就会发现这种冷静熟悉而亲切。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有节奏的电话铃声,在大厅内突兀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周寅的衣袋。
一只手粗鲁地伸进她的衣袋里,摸出那个手机。
梁太拿过来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扬扬手,把屏幕转向周寅。
她脸上流出一种混合了戏谑又恶毒的神情。
"要接吗?"
那一瞬间,周寅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借她的眼睛看了一眼。
那个名字是——
"你的星标联系人。"
*
"三二一——"
舞蹈教室里,怯生生的小女孩仰起头,跟随着着老师的示范动作。
一个旋转里,她的动作因为生疏,足踝偏移了一下,却差点要倒下去。
女孩子的家长在教室后面紧张地看着男老师轻轻地将她带起。
"小心。"
男人立刻停下来扶住了小女孩,可却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神色游移。
但他很紧紧掐住自己手指,表情恢复了平静,蹲坐下来,和女孩极其缓慢和温柔地分解动作。
"许老师。"
女孩妈妈走上来轻声开口,"这几天麻烦你了。今天是她生日,我还要带她来练舞,真是..."
"您客气了。"
许望舒看着女孩子的发顶,微笑起来,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生日快乐。"
小女孩开心地抬起头来看他,又从妈妈包里拿出一颗纸星星,伸出短短小手要给他,却一愣。
女孩妈妈注意到她的异样,目光便顺着滑到了许望舒的手指上,忍不住小声「呀」一声。
那里像是烫伤一般泛着红。
许老师,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太用力。"
许望舒避开了家长的目光,伸手拿起那颗星星,目光垂落下来。
——他说的是实话。
从公海回来之后,他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
从无数种情绪里醒来,被无形的手狠狠挤压着他的大脑,让他不得不去增加心理咨询的频次。
而白天里,那种窒息的感觉仍然时不时出现。
上一次是周酉来找他。
他找过他两次,甚至有一次等在他的家门口。许望舒没有看他一眼,他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觉着疲惫。
女孩妈妈带着女孩走远,许望舒愣愣地看了镜子许久,才后知后觉想起答应了周晏今天去喂猫。
饼干热情地欢迎他。
可那心悸和疲惫感并没有散去。
在充满周晏气息的空间里,它变得更强烈和混乱,让他心神不宁。
他心不在焉地,和饼干玩了二十分钟的球。
饼干从兴致勃勃到气喘吁吁,直到那个球最后滚到了沙发下。
他俯下身去捡,摸到了球,却在收回手时带出一张叠着的纸。
随手想把纸条放进垃圾桶,手指却在看清纸条边缘名字的时候顿住了。
那是他的名字。
皱了皱眉,他打开了纸条。
他的瞳孔收紧。
很多个他的名字。
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许望舒。
密密麻麻。
黑色的一片,像是撬开一个蚂蚁的窝。更像是一片海域里的风暴。
那些名字上,有的旁边画了粗粗的问号,有的画了像毛线团一样的圆圈。还有的被划掉,像是刀刻一般用力。
而最中心的,是三个词。
周晏。
周寅。
系统。
箭头之间相连接,指向那片黑色的漩涡。
饼干凑过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漫长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窒息感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