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日日午时出去,晚上归来。大半日的时间都要忙到教坊司上。剩下的时间还要练琴练剑。
苏礼在教坊司等她。随着这些日子的流淌,换来的是苏礼带着她做完了一个个宫宴年宴的大型歌舞排演收官。苏长安便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上手明白,教坊司下的暗线究竟是如何发展,教坊司的姑娘们究竟又可以划分为多少类。
更掌握在心的是,宫廷的些许规模,江湖可用的多少人情,以及商道之上到底有多少与教坊司已经成型的利益纠葛——这是比权谋计策更细致的权衡,也是苏长安了解之后可以借鉴用于自己产业发展之中的经验和做法。
叶鼎之跟苏长安一天只有一半时间在一起。两个人待在一起,除了苏长安练剑弹琴外,便是会把各自做的事情好好拆解一遍。
叶鼎之在看江南的账册之前,总感觉苏长安从青王处得来的两条矿脉换来了取之不尽的财富。
银钱似乎取之不尽一般。
可学会看账之后,叶鼎之才发现矿脉所取不过一二成。其余部分皆与其他各地纠葛极深。而这一二成能到他们手里,还完全是靠了教坊司的能力,所以矿脉是与教坊司与许多地方分利的。这一二成则是直接由教坊司分来给他们。
而苏长安在其中,又将分成矿脉的机会与“木玉行”晏家做了个人情,从晏家这一份中再抽一成利。待与他路过西南道后,又将提前说好的这一成利托晏家帮忙开了琼楼,做她们最熟悉的玉石生意,名为不尽天。
不尽天的账册是西南道那边做好了送来的,晏家从中再次分红,苏长安和叶鼎之暂时是不用管这账册真假的,主要是留存与心中有数。
“玉石之中别有洞天,天之不尽,在于无穷。灵之不尽,在于情深。”
这是苏长安所起的不尽天的得名由来。叶鼎之慢慢得知之后,不免在心中更酿深了几分情谊。
剩下最麻烦的就是苏长安在江湖刚起步的产业了。这账册也是最复杂、牵扯最多的一部分了。江南本为富硕之地,苏长安将此前多攒诸多钱财大胆投入,算是不缺本钱的,而他与苏长安在江湖所遇到故交朋友也同样不少,所以慢慢调整之下形成规模盈利也是不少的。
其中,有八别城张家女家主张瓀。
有江南花府三公子花无暇。
但账册有进项便也有出项,这些流入手中的银子要养这些产业中做工的、管事的百来号人。每月的月钱要发,年节的节礼要发,明年的原料采办要购置,产业之间有合作交流的商家节礼要置办。还有要养从南诀信春到江南建立起来的许多暗线。
除此之外,这些银子还买了江南的大宅子,添置练武场,时不时给他和苏长安,以及秦叔叔他们添置新衣,添置用物。说一句五花马,千金裘不为过。
每次合上账册时叶鼎之都忍不住想,怪道说苏长安有些急切地想来天启向苏礼再学些东西。
按照这些进项来说,他们的盈利其实是远远不够的,只是有之前一年逃亡时不怎么动用的银钱积攒下来,这才显得尚且从容。
叶鼎之头一次看着账册上毫不避讳让他看的清清楚楚的暗线分布,心知若是不养暗线,以他们的能力和银钱,就是花一半,扔一半,一辈子也不会缺钱花。但若是,要为了后续将来的变动做准备……这些暗线便是必不可少的了。
而苏长安毫不迟疑让他看,这些东西却也是绝不可示人。更要防着不能被天启城中的眼线窥探到的。
甚至,就在苏长安和叶鼎之住进这间小院不久之后,附近也隐隐被许多势力的眼线盯上了。
只是苏长安和他都不怎么用仆从,眼线难以混进院子里来罢了。此外,苏长安与他都我行我素,平日干什么见什么人,也都不惧旁人知道。
苏长安要把暗线布到天启城中吗?
这个疑问从叶鼎之心中冒出来,便问了苏长安。
苏长安只是轻轻摇摇头,与叶鼎之说了两个她忌惮的名字。
萧若风、萧若瑾。
让人惊讶的是,对于暗线上的忌惮,她忌惮萧若风竟然还在萧若瑾的前面。
她竟然,对于萧若风也无法完全毫无保留的信任吗?而叶鼎之手握暗线名册。
他延伸出万千思绪。
“我的信任边界不代表你的信任边界。”苏长安只这样告诉叶鼎之。
叶鼎之便也抛却触动,就跟苏长安说的一样,往后也没什么纠结的,便按着自己本心行事就好。
对于一些政治上的把控。
自有苏长安来。
而他,无为胜有为。
……
天启城。
南城的一家平凡百姓家中。红莲在听邻里的孩童唱着童谣。笨拙地用初学的的字将这童谣对应的字记下来。
过完年后。每日傍晚,教坊司会有一个不起眼的乐师前来教她识字。乐师偶尔也会带些钱物来供她使用。除了这个时间之外,她只需要平静地体味生活就好了。
前几日,容貌姣好的乐师合上识字本便跟她说,过几日她便不来了。
让红莲有空可以自己多练习练习。
红莲不解地问她:“晚儿姑娘,是有什么事要忙了吗?”
晚儿姑娘只笑着告诉她:“是我得要回楼中了。另外,苏姑娘让我给你带个话儿,开春儿了,他们准备去建起江湖上曾经的无剑城,大概是要准备成婚了吧,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红莲惊的站起来。
“我,我可以跟着?”
晚儿姑娘悠然地点了点头:“嗯,是婚后啦。苏姑娘说你要愿意,可以去无剑城跟着他们一起多看些风光。若是不想奔波了,就在天启城待着看着这座城的变化也好,也会再有其他的姑娘得了空来教你读书识字。”
红莲犹豫片刻,渐渐放飞起了自己的思绪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