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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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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被刘经理他们拉着打了几场牌,蒋风明在他床前坐下来,向他低了额头,有些鼻音浓重,“你摸摸,我还烧不烧?”

虞从义伸出手,搭上他额头,“好像不烧了。药吃了吗?”

“吃了。”蒋风明又站起来,走到床头,“我先去洗个澡,大哥,你继续睡吧。”

虞从义点点头。靠着床转头望向窗户。他却是怎么也无法睡着了。当时真该把唐泽菲杀了的,他反省自己,可是若真是设身处地的想,他又没有决心下手。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草率的结束了对方,虽然说不出理由。想到对方总是注视自己那般的眼神,他的心里便没来由的一阵不安,心跳的快了,整个人也警觉起来,他不喜欢被人长久的望着,况且对方又是那样一个人。

虞从义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吸引力,让展除,唐泽菲对自己都有那般心思。和他们一样,既然都是男人,他们的心思他不会不懂。图个新鲜罢了,没有长情的支撑,这样的死缠烂打,终究会是一无是处。他自觉没有要当他们尝试新鲜感的牺牲品,他厌恶,也绝不会堕落或者成为那样。爱女人也好,爱男人也罢,虞从义心想,其实是没什么所谓的,只是这个人,绝对得是心里认定的那个。

他从小父母没的早,跟着养父蒋义群,也没人和他说过这些,可是他心里不知怎么就认准了这点,后来懵懵懂懂爱上了蒋洁洁,却是藏在心里,无疾而终。虞从义说不上来自己爱蒋洁洁哪点,爱她美丽?那简直便算是肤浅了,虞从义扪心自问,有,却不是全部,可是要说爱她的品格,他又不很了解对方。他就这样,懵懂又倔强的坚持着。

窗外,又开始徐徐的下起了雪。虞从义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雪景,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披了衣服走出卧室,他径直来到书房,打开书柜玻璃门,他用眼睛梭巡翻找,很快从那高大书架的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布面相册。

相册陈放十多年,茶色布面已然泛黄,只是每周仆人都会定期打扫书房,这本册子倒没有沦落到积灰的地步。翻开了,里头照片经得住放,依旧崭新。虞从义翻着翻着,捏住页脚的手猛然一沉。这一面上,是他当年在教会学校念初级中学时的一张大合影。前几年听说这教堂关了门,学校自然也不复存在,他甚至都记不太清这教会学校的名字。视线落在这张黑白相片,他在里面一眼看到了自己。再往旁边看过去,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名高大的金发外教老师。

他想到什么忽然又往后翻了几页,这一面上,是全校的合影。年级大的站在后排,年纪小的站在前面,“咔嚓”一声,将这一刻定格在相片中。这回虞从义不再找自己,拿着相册放到桌上,他点了灯细细的看,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个子矮矮的,黑色短发的外国小男孩。

他还记得他。他与他相差了好几岁,却曾经是他在初级中学时某段时刻最好的朋友。别人都叫这小男孩“菲”,说他是从小在中国长大的意大利孩子。虞从义还依稀记得对方仿佛是特别的胆小,只有见到自己时候才会放松微笑,总是喜欢拉着自己的手在教堂后面的山坡上跑。只是后来对方莫名其妙不知所踪,向修女外教打听也不得其果,让他很是疑惑了一阵子。现今虞从义仔细端详相片中这孩子的面目几秒,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他其实很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只是今夜务必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的目光向后几页翻到密密麻麻的学校人员名单,一个字一个字的接下来找。这册子当年毕业生一人一本,十分厚重,有的人嫌麻烦干脆不要,虞从义却是领了这册,并压在书架保留至今。第一面是学校工作人员的名字,里面没有一个带“菲”字的,虞从义继续往下找,第二面是学生——“唐泽菲”三个字出现在他眼前,虞从义架着书的手一战栗。他继续向下看去,直到看遍所有当级小学生的名字,也再无任何一个名字里面带“菲”。唐泽菲三个方正黑字又回到他眼底,虞从义不禁伸出手指,按在了那名字上。果真是他,果真是他。“啪”的一声合上相册,虞从义忽然推着书桌站起来,觉得有些心慌。猜想证实的结果并不令他惊喜,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会是唐泽菲,他念初级中学那段时间最期待见到的玩伴。

闭上眼睛,虞从义想到了那个小学生。其实他早该想到的,那个小男孩与现在的唐泽菲,是多么相像啊。只是现在的唐泽菲更加长开,眉目深刻的让他不想直视。他早该意识到这就是唐泽菲,可是他又不敢确定,非得亲眼看到,证实了才相信——那时候还没他肩膀高的男孩子,怎么如今这么高了?

唐泽菲。虞从义忽然觉得十分头痛。想到现在的唐泽菲与那小孩仿佛是有了天壤之别,他将相册放回书架最深处,悄无声息的离开书房。心中起了翻涌,他对于过去的事物往往怀着些恻隐,像是不愿打碎尘封美梦的玻璃瓶。回想蒋洁洁的死亡仍有蹊跷,他打算自己查明这事情的真相,首先是杨项。

唐泽菲被下人扶到一楼沙发坐着,许医生已经到来,照例提着一只大医疗箱。今天医院有急事她来的比平时稍慢了些,也就十分钟的功夫,唐泽菲已经类似人事不省的浑身战栗了,只余口中呼出艰难的短促喘息。下人边手忙脚乱的抬来棉垫子将唐泽菲的胳膊平放安置了,一边端来口服药液喂他喝下。

许医生挽起唐泽菲袖子,快速安装注射器橡胶管与储血管的连接,看了眼唐泽菲的面色,她微微拧起眉毛,“今天反应怎么这么剧烈。”唐泽菲发起病来间隔的频率十分不一,几乎没有定数,因此许医生每次总是临时收到电话匆匆赶来,来的时候都心怀忐忑。

“少爷傍晚和他的朋友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仆在旁边站着低下头,很焦急的样子,也说不清楚,“我们没听到什么,那位先生出来了,说少爷不对劲,我们上楼便见到少爷这样了。”说话间许医生站了起来动作十分利索的扳过唐泽菲下巴,撩开他头发看了眼,“你这脸上怎么回事?”唐泽菲那侧脸快到下颌的地方,正是抓住虞从义胳膊时,对方一拳留下的痕迹。虞从义下手有力,如今那地已经泛了青色。

“没什么,”唐泽菲微弱的摇了摇头,睁开眼看了看许医生,感到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着虚浮的,艰难呼吸了几口,他又闭上了眼睛。许医生叹了口气,那旁边女仆“哎呀”一声说道,“少爷就是这样,也不肯和我们说,只说没有事。”

“今天下午打的吧?”许医生摁了摁那块,得到了唐泽菲微微皱眉的反应,她摇了摇头,“你自己的身体,还不清楚么,注意着点吧。”

“我知道。”唐泽菲用气音说。身体陷在软皮沙发里,昏昏沉沉像陷入无限的云端轻浮。他又在想虞从义。虞从义今天在他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和他打架,揍了他,然后走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扯起嘴角,低低的笑了两声。好有意思。

许医生不解的抬眼瞥了他,“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唐泽菲闭着眼睛,只是又抬了抬嘴角。正在这时,下人上来禀告,说是太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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