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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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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会车里,那司机询问他接下来去哪里,虞从义忽然的沉默了。车里一阵闷呛的烟味想必是这司机在方才等待中吸了起码两支烟。虞从义摇下车窗,烦躁的将这些烟气赶出窗外,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回坐在唐泽菲的车里。

“以后不要在车里抽烟。”虞从义闷闷的命令道,转头看向窗外。烟气灰溜溜的被赶了走,只见漆黑的夜幕上空,玉盘好像被惨雾笼罩了一般,清辉黯淡。

虞从义安慰自己,自己对他这么做,已是仁至义尽,不要再去想此事其实是因为自己。若是他当时不开那几枪,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不欠他什么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结果。

…

杨瑞年何尝不知道自己老爹其实正是唐泽菲杀的?听闻唐泽菲下了狱,他恨不能将对方弄死在那里。

“哎,又去审107那个犯人啊。”拘留所走廊上,看守询问两个狱卒,他的眼睛往下瞟,看到他们手中的铐子与条鞭。他“啧”了声,像是不满,“犯人进去这么多天了,还没审出名堂来?”

“怎么了,上面没打招呼啊,”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狱卒向看守抱怨,“审出来个屁,那人嘴巴死紧,五天了也不交代,有什么办法。”

“给他钱金条,不说,抽他鞭子,不说,所长到底怎么个意思,怎么把个洋人弄到我们监狱里来了!”另外一人接着发牢骚,“说是杀了那么多人,却又不是军政犯人,没法军法处置,这,这叫我们很难办的吗。”

“这个人不是所长的人,是司令部军士长带来的,”看守掏出一支烟抽上了,“他老子什么人,金条堆成山的能看上你们几个臭钱?虞长官当时押人来的时候就交代了几句好好看着,别放跑了,然后人就走了。什么个意思我也没弄懂,你们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那个唐老板的儿子嘛!你这都不知道?”

“废话用你告诉老子?蠢货!”看守向那狱卒头顶抽了一瓢,一下下戳着他的胸口,“我是说这洋人和虞长官啥个关系,虞长官他话也没说明白,到底要怎么个待遇对这犯人。”

“那我们不清楚,”狱卒一人笑了笑,“反正儿没说优待,只能看着先伺候着了,其他的慢慢上吧,只是不交代,到后来我们也不好办。”

“老子正是这样儿说,你们整仔细点,去吧你们。”看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闭上眼睛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对于此事,他确实没太上心,犯人既然不是军政处犯事的人又没得到上级特意关照,又暂时没问出名堂来死期待缓,可不等于可以除了死刑以外的随意处置了?

数九未至,虞从义却越来越觉得,这天津卫的空气是一天阴冷的赛过一天。

今早起床的时候,他去阳台收拾昨天晒在窗杆上忘记取走的一对手套,却意外的摸到一手冰霜。这个时节夜晚下霜实属平常,只是此刻已然过了辰时,夜晚霜冻在栏杆上结成薄薄的一层冰壳儿,仍旧没能够化解开。突如其来的寒风让他赶紧拢紧睡袍的领口,向下望了望地面略有潮湿,似乎是昨夜下了场小雨。

虞从义自从那天将唐泽菲送进拘留所,已经超过五天没去看望他。并不是他刻意要遗忘了唐泽菲,而是这些天宪兵部内事务繁琐让他空不下时间与心情放下纠结去见对方,因此一拖再拖没能去成城西。现下感受到这突然转寒的天气,他关上窗台的时候想起对方在狱中似乎是缺少了足够用来御寒的衣物和被衾,于是走回屋内,吩咐下人收拾出一套新的衣物和棉被出来包裹装好。

虞从义知道唐泽菲是什么人,富贵人家从小惯着养的大少爷,什么苦也没吃过,身上又有疑难病症,狱里的环境同他平时生活可谓是云泥之别,也不知道他在牢狱里过会是怎样的光景,好在自己先前去打点过,想必那人在里面也不会多么难熬…虞从义从不去刻意想唐泽菲和自己的关系会因为此事何去何从,可不管他愿不愿意面对对方,或是对方愿不愿意再见到自己,虞从义都觉得五天不去探望对方已经是他所能够忍受的期限了。他必须要拖到这最后一刻,才肯逼着自己去见对方一面。

拘留所走廊正中白炽灯惨白的晃眼,虞从义顺着走道快步走着,前方带路的狱卒背影被一晃一晃而过的栏杆投影撞的让人眼睛发晕。

“长官,就是这里了。”前面的人停下来,低头从腰间找出钥匙串,一阵叮呤咣啷的金属碰撞声响,面前铁门被狱卒推开了。

要虞从义来评价的话,其实他认为宪兵部拘留所的环境远比第三监狱那里干净卫生很多。他从前审犯人时去过第三监狱,那狱房墙上各种不明暗色液体和地上污秽看的他一直掩鼻皱眉。虞从义挺讲卫生,尤其是对于周遭环境而言,他踏入107室的时候,便是首先观察了周围环境。

没他想象中洁净,也没他想象中严冷。虞从义评价是。而后,他的目光才缓缓放到室内唯一一条木床上,凝望了坐在床边的人,几乎是瞬间,他的眉毛又拧起来了。

“你们给他动了什么刑。”虞从义快步走向床边,军靴在石地上踏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他很快来到唐泽菲身边,居高临下望着对方。他来的挺早的,没想到唐泽菲却也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不知是否每天都是这样。

唐泽菲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随意的一瞥,没什么表情。虞从义没有为他的陌生眼光而感动不适,他弯下腰,眼睛在对方白衬衫上扫视一圈,脸上立刻阴沉下来。他的手搭在对方肩背捻了捻那层衣衫,看到,衣衫的内里是几条鞭子抽打过的痕迹。外面这件衬衫是完好的,可是却从里头隐隐渗出红色血痕。或许是他的目光在对方里衣里停留了太久,这时唐泽菲又抬起头望了一眼他,却见到虞从义的目光发狠冰冷的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去。

“你们动了私刑?”虞从义扔下随身带来的一床棉褥衣衫等物,几乎在瞬间像疾风一样大步走回门口,只听见“咣当”一声,狱卒被虞长官拎着领口摔在铁门外头,背部撞击在铁质栏杆上发出骇人的声响。虞从义顺手将铁门关闭了,唐泽菲听见训斥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隔音真是好啊。他扯了扯嘴角,戏谑的感叹一声。

“长官息怒…我们问他很多天…他不说啊…只好逼供…”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唐泽菲几乎听不见虞从义的声音,许是那人讲话本来就很低,此时更是刻意压了声音。

“动用私刑,不怕掉脑袋…”

“长官饶命…”

“…”

“把你们狱长叫来。”

这个时候,从铁门外传出来的光线暗了几暗,想是又有人从哪里跑了过来。

“虞长官,实在不好意思,钱三,怎么办事的?我看你是活腻了…”

“饶命啊狱长…长官…长官…您来的时候也没说明要优待他啊…我们弟兄几个也是奉规矩行事…您要是早说这人…”

“放肆!杀了几个人是你说的,我看你是不想干这差事了…嘿嘿,虞长官息怒…他这小子…”

“…”

又是一阵低言低语,不知道虞从义与他们说了又什么。唐泽菲起身,想要换一件衣服。

这时铁门又是一阵轻响,窗外光线暗了一阵,零碎脚步声远走了。唐泽菲正脱了外衣,抬起头,见虞从义一人推开了门要进来。见到他赤裸的上身,虞从义的手迟疑搭在门边,半退不退,身形遮挡了大部分透进来的光线。

唐泽菲胸部肩背上长长血色鞭痕落在虞从义眼底,虞从义望向他身体的时候,一闪而过的眼神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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