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之时,陆游舟正拿着他那把多变的扇子看过来看过去,时不时擦拭着上边微不可见的锋利刀片,就好像上面粘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他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事,一瓣一瓣的折回去,“今天一早,阿渊,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我是怕……”
“你怕我不同意”,池漓渊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想到就我这个性子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对她们这么做,如果依照我那么去做,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天和她们磨合,而这样做既省时又轻松不是么?”
陆游舟没有答话。
池漓渊继续说:“方才再晚一点,她们的城主便不在人世了,你叫剩下的人如何过活?她们可以倚仗谁?我从不做此等冒险的事,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他们,我知道坏人不除就一定会祸害好人的道理,但好人行善我们就应当以礼相应回报,你这么做就没想过后果么?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阿渊,你就那么确定她们是好人?”
陆游舟最终挤出这么一句。
他这么一问倒是把她的确给问住了。善恶一念间,这世上的孰是孰非是永远纠缠不清的,也许上一秒还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善人,下一秒便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笑里藏刀之人亦不在少数。坏人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也可能会拿起屠刀坠入地狱。
可是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坏人还是那个坏人,好人也还是那个好人,这是不可堙灭的。
沉默半晌,池漓渊望着他道: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原则。老舟,恕不奉陪了。”
说完,池漓渊沿着陡峭高深的悬崖飞身而上,逆川剑应命而出,她随即乘剑离开了。
池漓渊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心中想到那金紫山必定是要好生教训一番,不敢想象要是再纵容下去以后还会酿出多大的祸,眼下这个人也很危险,得派几个人暗中跟着,以防不变。
陆游舟内心踌躇万分,最终没再跟上去,扭转了个方向径自离开了。
已入盛夏,酷暑难忍,今日天空阴沉,弥漫着一股闷热之气,连绵不停的稀拉小雨和逆川飞速往前飞去的冲劲倒是给她添了几分爽快的凉意。
连带着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她想不起来方才是用怎样的语气与他说话,其实细细想来此人本性也并不坏,只是......
待几天后池漓渊回到溪云山庄自己那间侧院房间想着总算歇下时,刚一到门口,忽然感到喉咙奇痒难忍,于是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脸猛地一阵咳嗽,想不到不咳不要紧,这一咳竟咳出几丝血来,她看着手中粉红帕子上红色的点点印记,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于是用力定住神去看,谁料越看越头目眩晕起来,太阳穴附近的皮肉里时不时绞痛万分,像两把尖锐的卷刀在头骨里边滚来滚去,扰的她两眼涣散。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刺耳声音,那声响似银针贯耳,直钻脑髓,难受之意教她再拿不稳手中帕子,随即飘落在掉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心绞痛,像是被万蚁咬食一般,疼得她几乎走不到床边,种种病症像瘟疫一般一齐忽如其来,才踏进去没几步便重心难稳,她慢慢稳住身子尝试着往前走,手还未碰到床边,倏地眼前一黑,“噗通”一下跌摔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多想,池漓渊就地晕了过去,嘴角还残留着一条血迹。
由于池漓渊时常神出鬼没的不在家,又叮嘱没有要事万不可到她这边来,因而直到那天傍晚秋秋去照例打扫她的房间时才发现自家家主倒地昏死,有些血液甚至已经半凝固了,她吓得连忙叫其他人过来帮忙,更喊来了叶卿柯为其医治,又是炼药又是择药又是大锅熬制,那晚整个溪云山庄中的人几乎都忙到大半夜。
池涟,高晓希初闻便连忙赶去,见之惨状更是心痛不已,然不悉医术,只能烧香拜佛求神的期盼池漓渊能早日恢复。
两个月后,仙地之中爆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原来是先前被捕获的那群小妖忽然说自己承受不下去如此折磨的刑罚了,主动坦白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
照小妖所言,诡域的头目已经跑到仙地这边来有好一段时间了,身上藏有可将周身妖气化为灵气覆盖的灵丹妙药,因而才迟迟没被人发现,此人时常穿的花花绿绿异于常人,身长八尺有余,于是据那小妖所述模样逐一规整统一,又请来画师为其画像以便缉捕,后还有歌赋形容其样貌:
"头插竹玉簪,身着百花衣。手拿玲珑扇,腰系玉圆环。不愧妖中主,杀人只瞬间。一双丹凤眼,笑靥挂嘴边。"
阳光正好,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倏地顶上树冠一阵骚动,后又平静下来,没有多久,又是一阵接一阵的骚动,上边有些叶子不堪承受,纷纷落了下来,甚至有的枝桠"卡塔"一声裂开折断了,半掉在树上要掉不掉的样子。这在繁茂绿意的夏季实在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奇异之景。
然往上看去,却是一堆人在上边踩踏追逐,扰的这片林子鸟雀横飞,不得安宁。
"死妖怪,你给我站住! 一味的逃跑是没有任何用的!",有人气喘吁吁的喊着,一边朝面前扔过去数只回旋镖。
前面那人像是能感应到后面的动作似的,身子随意偏了偏便躲过了那些镖,正待它们回旋之际,只见此人伸手一指,再一勾,众镖像是中了魔咒一般,停滞在空中片刻,随即"涮涮涮"的飞向后面那群人,后者见这飞镖竟不认主朝自己人甩来,心中慌乱不已,于是一时乱了阵脚,稀里糊涂的落了好些人下去,下了油锅一样掉在地上疼的"哎哟哎哟"的直喊。
此人嘴角微微一勾,调转了个方向向右边赶去,后边众人也不甘示弱,齐刷刷的也跟在其后紧追不舍,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是落地了,踩在一块被侵蚀的凹凸不平的丑陋石头上,转过身摇扇饶有意味地看着那些朝他奔来扬言要杀他的人们。